怨恨關閉心中那扇門

◎徐美蘭

【志工筆記】 透過小窗往內望，阿公默默呆坐著， 終日自己陪伴著自己。 慈濟人進得了小屋，更渴望開啟阿公心房…… 「你們來啦！昨天我婆婆拿東西給他吃，全被他丟出來。他兒子最近有帶 東西來看他，但也全被他又罵、又丟出來；你們看，地上還有殘渣。他心 情很壞喔！」 進入陳阿公的小屋前，一位婦人從旁邊小路走出來，與我們打招呼時這麼 說著。「不過很奇怪，每次看到你們慈濟人來，他都很高興。」 「阿公，阮來看您。」輕聲叫喚，門依然緊閉著。 透著一扇小窗窺探斗室，沒有家具，更別說什麼電視、收音機，陳阿公神 情落寞地呆坐在床上。 「阿公，阮是慈濟人啦，阮來看您，請你開門好嗎？」耳不聰目不明的阿 公，經我們連聲大聲呼喚後，起身緩緩踱步前來開門。 和阿公一同來迎接我們的，是滿室成群飛舞的蒼蠅，蒼蠅群正叮食著牆邊 一包已開封的泡麵，而阿公的小瓦斯爐和慈濟送的新棉被，都被密密麻麻 的蒼蠅佔據著。 人蠅相處一室，這群阿公的「伴」，實在令人頭昏眼花、難以承受；然而 ，阿公似乎不為所動。師姊們不約而同地分工掃地、倒垃圾、倒屎尿桶， 清洗阿公唯一的一個碗、免洗筷和免洗湯匙。 八十歲的陳阿公住在台北縣萬里鄉。他原本是家財萬貫、富霸一方的大地 主，卻因兒子一念之差，變賣掉所有田園家產後避走他鄉，從此，他就從 繁華轉貧苦，人生彩色變黑白，與老伴棲身車庫度日。沒多久，老伴過世 ，他成了無人照料的獨居老人，經人提報，慈濟志工展開居家關懷。 美華師姊回想第一次接觸時，阿公住的地方不僅環境髒亂，奇臭無比，地 上到處是污便穢物，阿公更不時大發脾氣、胡亂罵人。 「在慈濟做志工總要有一點『傻勁』，當時傻傻的我，不在乎阿公的罵聲 連連，硬著頭皮把屎尿桶刷洗乾淨。隨後師兄師姊分工合作為阿公打造乾 淨的家，柔軟他怨恨的心……」美華師姊說：「以前只能癱躺在床上的他 ，經送醫治療後，現在氣色好多了，而且能接納我們了。」 在這個燠熱的正午，阿公穿著一套厚重的毛衣和西裝，「阿公，您不會熱 嗎？」他搖搖頭。 「阿公，生氣、怨恨，攏是拿別人的過錯來處罰自己。上人說過：『原諒 別人就是善待自己。』總是您的兒子嘛，他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凡 事攏要善解，就原諒他吧……」坐在小矮凳上的我，對阿公誠懇勸說著。 阿公卻用無奈的眼神看著我，不發一語。 我只好把話題拉回現實生活：「我們有帶礦泉水、餅乾來，您喜歡吃什麼 ？柳丁嗎？下次帶來給您！」 「好啦、好啦……」面對我們的關懷，阿公總是簡短回答，語氣中聽得出 有幾分倔強和傷感，彷彿那曾經傷害過他的人與事，仍繼續啃蝕著他的心 。 中國人「積穀防饑、養兒防老」的觀念根深柢固，為人父母的往往一生辛 苦打拚、為孩子的未來汲汲營營；在孩子並無如預期的反哺回饋，或人事 無常、榮華富貴化作一縷輕煙後，常不能接受這個落差。我想，阿公的心 情或許就是如此吧。 然而，傷害既已造成，也就沒有所謂的「為什麼」、「怎麼會」、「該不 該」……「怨恨」讓人有事可做，卻無法使人成長前進；人們若是以「怨 恨」相伴，只有徒增痛苦罷了。 阿公的際遇讓我明白：唯有放下、捨棄心中的執著與怨恨，用「愛」善解 包容，讓心寬闊如海，才能化怨解仇、離苦得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