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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的園丁 擇善固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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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柏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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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身段」是眾多環保志工的心得，
他們搜羅一般人眼中的垃圾如獲至寶，
從怕遇見熟人到廣結善緣、開闢回收點──資源回收無須衝鋒陷陣，
卻需要多一些勇氣、多一些恆心、多一些意志力。
呂林罕和她的免魯車
身為望族長輩、子女事業有成，呂林罕的環保之路，
需要一點「擇善固執」；七十八歲的她日日推著手推車，
做著耗費勞力的工作，她說：「我每天可以做，就很感恩了！」
夏日五點多的晨光已泛白，七十八歲的呂林罕在五樓佛堂禮佛，一百零八
下虔誠頂禮後，她用扁擔挑起塑膠袋裝的各色瓶罐出門，沿大豐路往祖厝
「敦本堂」方向走去；一會兒，她改推「敦本堂」廳前稻埕上的淺藍色平
台四輪「免魯」車──她以台語「賓士」戲稱這台手推車，走入巷弄店宅
前回收「破銅爛鐵」，累了、回家歇息，媳婦泡好的牛奶已在餐桌上。
喝完牛奶，像顆鹼性電池的呂林罕，再推起滿載回收物的「免魯」回祖厝
。潭子鄉慈濟委員黃美雲常在大豐路上碰到呂林罕，「有時候推車上回收
品堆太高，根本看不到她的人。」
◆禮佛、種菜、資源回收 每天三件大事
棉質花襯衫、一件灰色長褲，繫著圍裙、穿手籠、戴著手套，這是呂林罕
平時做環保的身影，雨天則是雨衣、雨鞋一應俱全，「我不曾因下雨而沒
出去，連農曆大年初一早上也沒休息。」一旁的媳婦許彩雲接著說：「母
親全年無休，每天一早就到便利商店撿紙箱，怕去晚了被別人拿走。」
一次起得太早，兩個騎乘機車的年輕人，從後方掩近她的推車，暗暗的當
時，呂林罕沒看清楚他們的臉，一人持假長槍，一人將手伸進她全身口袋
──「阿婆，妳怎會沒帶金子？」「嘸啦，我那有金子，我什麼都沒帶！
」濃膩鼻音描述這段歷險過程猶如話家常，問阿嬤會怕嗎？她回答說：「
我趕緊念阿彌陀佛，我不會驚。」
育有一子兩女的呂林罕，先生呂文棟在民國八十年因心肌梗塞往生；民國
八十七年，呂林罕接觸慈濟，先到慈濟台中分會當一段時日「福田志工」
；受證嚴上人建醫院的精神感召，開啟她做環保、護持建設基金的初始。
如今，做資源回收、種菜、禮佛成為她每天重要的三件大事。
在潭子鄉純樸田莊，撿這些瓶罐需要勇氣，「兒子當教授，那需要撿這個
去賣！」在街坊眼中，兒子呂錦源在中台技術學院任教，生活穩定無虞，
他們不解年紀大的呂林罕為何要這麼勤儉地撿垃圾去賣。「我不是撿這個
在賣！」呂林罕常竭力澄清，而兒子、媳婦對母親的作為十分支持。
呂家在潭子是望族之一，大家族成員在外交遊廣闊，對金錢不太算計，這
也苦了當年嫁入呂家的呂林罕，為了家計樣樣儉省，一度還幫坐月子的婦
人洗衣服賺錢。媳婦許彩雲說：「一次，父親沒拿錢回家，錦源只得到阿
姨家先借註冊費，等母親存錢再慢慢還，所以從小就立志要好好念書。」
現在全家生活自足後，呂錦源夫婦倆更將圓滿第二個榮董。
「敦本堂」是呂家祖厝公廳，廳前寬敞稻埕成為呂林罕資源回收的集中站
，這裏堆滿各式瓶罐、紙箱，全家雖已搬離六年，但屋宅內的電視、冰箱
、床鋪、藤椅擺設一切如舊，晚上她到五、六百公尺外的新家睡覺休息，
白天則回祖厝做環保、種菜。
黃美雲說，除了資源回收，呂林罕也種菜，她將菜醃曬成菜干或蘿蔔干義
賣，捐助建設基金。媳婦許彩雲則將青菜打汁成生機飲食，「因為母親種
的菜沒灑農藥，可以安心吃。」
有時，呂林罕在祖厝簡單弄點午飯吃，坐在藤椅上伴著電視不知不覺地睡
著了──怡然且自在。
◆病中多掛念 健康盡力做
有閒、體力又允許下，呂林罕就推著「免魯」車外出，回來的成果滿滿一
車；以往撿回來還得自己分類，如今潭子資源回收站成立後集中分類，呂
林罕走得更勤，一天來來回回四、五趟，也讓每星期前來的環保志工，得
同時開兩部三噸半貨車才載得完這些回收品。
髮絲茂密、臥坐自如的呂林罕，幾乎沒有用過健保卡，還曾獲得健保局的
表揚；然而民國八十九年母親節前夕，呂林罕檢查發現罹患子宮頸癌第二
期，家人立刻安排她到台中榮總進行化療，一星期五天的化療，共完成三
十五次的療程。全程陪同的許彩雲說，母親住院治療檢查的三天期間，口
中掛念的還是她的資源回收。
身上惡疾如今看起來已無蹤影，重回資源回收行列的呂林罕神情更顯爽朗
。一大早可以爬上興建中的工程大樓八樓頂撿瓶罐；一次在工地回收，呂
林罕誤踏鐵釘穿過鞋底刺進腳板，許彩雲要她打消炎針，但她說佛祖會保
庇而不以為意；一次在路上碰到一位十多歲小女孩，手裏拿著一枚十元硬
幣塞給她，她搖手說「免啦」，小女孩堅持「阿婆，給妳啦」，最後她只
好接過硬幣，再連同兒媳給的零用錢捐給慈濟。
呂林罕新家後面蓋大樓時，看到工人將瓶罐亂丟，她即到工地撿拾這些瓶
罐，工人好奇問：「阿婆，妳撿這個咁有夠吃？」工地主任聽後，即喝叱
工人：「你們不要這麼講，她兒子是教授，撿這個是要捐給慈濟！」此後
，工人主動將瓶罐收得整整齊齊；現在，鄰居也會把瓶罐回收物裝好，打
電話請呂林罕有空就去收，使她的「管區」與回收路線愈來愈大。
陳安永祈願異類成為主流
一路走來，陳安永認為做環保最大困難在於「有當異類的勇氣」，
例如在外用餐時，要能不顧周遭懷疑、驚訝的眼光，
拿出環保餐具使用，還要解說環保的益處給別人聽。
用鼓掌的雙手做環保，曾是證嚴上人鼓勵會眾投入環保的訴求。慈濟志工
陳安永不只用雙手做環保，還用「一張嘴」做環保，他奔走台中縣鄉鎮宣
導環保理念，輔導各社區成立環保小隊，更曾榮獲九十一年全國十大環保
義工表揚殊榮。
五十多歲的陳安永，魁梧體格、黝黑方臉，成功扮演環保第一線尖兵角色
；但很少人知道，他曾是位戍守前線、保家衛國的少將指揮官。身著藍西
裝、打斜白紋領帶，陳安永今年初以一身標準慈濟制服接受陳水扁總統表
揚投入環保有功時，他沒有跟總統說自己曾是少將，「我不想沽名釣譽啦
！」綻開笑容的他說著。
◆放下過去 考驗接二連三
屏東枋寮鄉下出生的陳安永，念初中時即決定投身軍旅報效國家；和太太
邱玉雲結褵僅憑媒妁之言，陳安永深深感念質樸又孝順的太太代他奉養雙
親。民國七○年代，軍人待遇不高，每月僅七千元家用，還要供兩位孩子
學費，省儉勤勞的邱玉雲艱毅扶持這個家，如今，一雙兒女都已長大成人
。
曾在金門擔任砲兵指揮官的陳安永，回憶起民國八十年一次擔任總值星官
時，有九位志工到部隊分享慈濟理念，他當下覺得這宗教團體很健康，打
電話回家跟太太聊起，殊不知當時太太已每個月捐款給慈濟。
民國八十二年父親往生，陳安永想以父親名義捐贈善款，打電話到慈濟花
蓮本會，一位住在烏日的師兄接獲通知到家裏收善款，陳安永才正式跟慈
濟結緣；不久，邱玉雲即經常到慈濟台中分會擔任「福田志工」，幫忙清
潔廁所等環境，並在八十四年受證為慈濟委員。
民國八十八年，國軍進行瘦身精實案，官拜少將且任馬祖砲兵指揮官的陳
安永，在四月間萌起退役念頭，同年六月毅然結束長達三十年軍旅生涯，
回到大肚山上的家。
退伍月餘，土耳其八月中旬發生強震，慈濟發起街頭募款賑災，陳安永和
邱玉雲拿著募款箱佇立在台中西屯熱鬧的夜市人潮中，「那真是一個大考
驗，我怕被以前帶過的阿兵哥看到。」
接著，陳安永用退休金買了一部休旅車，原本打算當邱玉雲的司機，載幾
位長輩到台中分會參加活動也方便；不到一個月，竟碰上九二一大地震，
當時邱玉雲到埔里擔任第一批香積志工，陳安永開著還繫紅彩帶的休旅車
進入瘡痍災區，「剛到災區，連水在那裏都不知道，只好載著青菜到人家
家裏洗菜；有水電後，就來來回回載物資、協助訪視、調查受災戶。」
目前擔任台中分會影視組行政志工的陳安永，在九二一重建區希望工程開
展時，拿起攝錄影機見證世紀工程，現今已學會使用數位錄影機、非線性
電腦剪輯。
「以往當將軍，有傳令兵、侍從官、幕僚群約三、四十人，只要發號施令
就可以籌畫推動工作；退役之後的差別是大小事都必須自己來，像操作電
腦，現在已經用第二塊手寫板，一個字一個字手寫輸入。」
以少將身分做這些瑣細工作會不會屈就？一頭栽進慈濟與環保工作中的陳
安永說：「做慈濟工作是很自然的事，不然五十多歲的我，難道要閒閒被
供在供桌上嗎？」他認為退休後，日子反而比帶兵操練時更忙碌、學得更
多。
長期軍旅教育養成訓練下，養成是非對錯的擇善固執，對就對、錯就錯，
該給他難看就要當面給他難看，「可能我到現在還未喝足慈濟四神湯，所
以這點最難改。」陳安永也曾沾染上一些習性，他說，酒比較容易戒，但
菸直到民國九十一年受證慈濟委員前夕才戒掉。
◆做事不難 觀念需要調整
民國八十六年，邱玉雲在居住的大肚山中富社區成立了一支十五人環保小
隊，連續兩年獲得台中縣評鑑優良環保義工小隊第一名；四年後，中富社
區環保小隊成員增加五倍，達到八十多人，社區內有資源回收站、克難小
公園，街道乾淨、路樹搖曳，家戶門前更綴滿綠色盆栽。
縣環保局官員感到好奇，深入了解才發現中富社區環保小隊幕後有陳安永
這位將軍級的行政義工，將章程組織、資源分類等成果資料整理的妥妥貼
貼；因此陳安永受邀加入台中縣環保教育種子，培訓後四處宣導環保概念
，輔導社區成立環保義工小隊。
除了大肚山上的社區，還有龍井鄉的瑞井、社腳、新庄等七個村十餘個社
區，都在他的鼓勵下紛紛成立環保義工隊，號召上千人投入環保義工行列
，像新庄小隊，「我和太太講了兩個半小時的心得和在中富社區推動環保
的經驗，才說動他們成立。」
大肚山上的中富社區有八百多人口，每週末一早，義工小隊成員就分成四
組開始打掃街道，「每天傍晚還有義工整理資源回收站，保持乾淨。」陳
安永說：「發心的義工每個月輪流一次，負擔不重反而能讓他們歡喜來參
與。」
義工小隊每個月會安排慶生會，由環保媽媽輪流主持，讓活動維繫每位義
工的向心力與感情；也會舉辦課程，例如請老師來教大家用打包帶編織蚱
蜢、蜻蜓等手工藝品，畢竟長時間投入團體只是掃掃地，久了也會因為沒
有成長而疲乏。
陳安永感覺環保與做善事一樣，要大家出來一起做，並且必須從理念改變
做起，再落實到生活中。他認為，資源回收是下游環保工作，先從上游環
保理念著手，有了環保理念，垃圾自然會減量。「動手做不是問題，最大
問題反而是一些觀念。」
陳安永以燒金紙為例，回收紙打成紙漿再製可以連續八次，如果用來製金
紙，一次就把紙燒掉了，而全台每年還必須進口三千個四十呎大貨櫃的紙
漿用來製造金紙。陳安永說，台中有幾位環保志工在祖先牌位旁放小罐子
，每次祭拜就投入五十元代替燒金紙，這些儲蓄捐出來行善，也是一樁功
德。
陳安永也動手做廚餘、有機堆肥；烹煮時產生的廢油，也請老師前來社區
指導大家做成環保肥皂。
一路走來，陳安永認為做環保最大困難在於「有當異類的勇氣」，例如在
外用餐時，要能不顧眾人懷疑、驚訝的各種眼光，拿出環保餐具來使用，
而且還要說給別人聽。
「不求報酬、所以自在，不計名利、更放得下。」目前最愜意的休閒是帶
侄女騎騎腳踏車的陳安永表示：「做慈濟、投入環保是把我以前累積的能
量釋放出來，既自在又知足。」──堅毅黝黑臉龐，昔日少將、今日環保
尖兵，揚起並攏的五指行個禮：辛苦了，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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