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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這就是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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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蔡嘉琪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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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親生病或往生，是每個人一生中難免會遭遇到的試煉。
有些人因此終日陷入擔憂、悲傷、絕望之中；
有些人則從哀傷中超越，在志工服務中找到生活重心，
覺察到放下的智慧與付出的歡喜，更加珍惜現況種種。
苦與樂交錯，創痛與成長伴隨──也許，這就是人生。
楊羅貴妹的失去與擁有
楊羅貴妹「失去」老伴與兒媳之後，
才發現自己「擁有」那麼多──
女兒女婿的孝順、親友的關懷及慈濟人的鼓勵。
◎姚淑美
一個平凡公務人員的家庭，兒女皆已成家立業，在一般人的觀念中是卸下
人生重擔、安享天年的時候了；但人生不是如此，很多事情難以意料。擁
有這樣背景的楊羅貴妹在剛進入慈濟的時候，很少有人能夠跟她聊上話，
因為只要有人與她說話，她便淚眼婆娑，淚水流不停。
民國八十九年四月，楊羅貴妹的先生因肺氣腫往生，在大陸經商的兒子回
台奔喪，並在台北汐止定居下來。楊羅貴妹為先生做四七法事的前一天，
她體恤兒子、媳婦工作煩累，打電話要他們翌日一早再搭車回中壢祭拜父
親。
隔天，哄著外孫的楊羅貴妹接到警察局打來的電話：「楊某某是不是您的
兒子？您不要驚慌，他們夫妻倆因一氧化碳中毒雙雙死亡……」
楊羅貴妹傻眼跌坐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把外孫託給鄰居，匆匆搭車趕往
汐止。當看到兒子、媳婦的遺體時，她哭紅了雙眼，無法接受在短短一個
月內，失去了三個最親愛的家人。
楊羅貴妹一心想跟著先生與兒媳走，終日茶不思、飯不想，身體日漸衰弱
；慈濟志工葉玉姮及劉邦浩夫妻倆常來陪她到深夜，等到楊羅貴妹的女兒
、女婿下班回來，他們倆才放心回家。
楊羅貴妹的心情怎麼也好不起來，女兒、女婿陪她到海邊散心，她卻脫下
鞋子往海裏走去，一心尋死；忽然瞥見一旁外孫嗷嗷待哺的模樣，母親愛
護子女、子孫的那分心，才讓她打消尋死的念頭。
心情不開朗，連帶全身病痛不斷，女兒甚至辭去工作回家陪伴她。眼看楊
羅貴妹日漸消沉，葉玉姮便邀她到慈濟聯絡處值班，讓她多接觸人群、聽
聽大家的分享。
從被勉強到歡喜參與，楊羅貴妹說：「來這裏看到大家歡喜的樣子，讓我
產生好奇，為什麼每位志工看起來都那麼開心？」在葉玉姮及劉邦浩的陪
伴與鼓勵下，她樂在值班服務中，分享志工們投入慈濟的點滴。
楊羅貴妹回憶起女兒四個多月大時，因急性腸炎送到醫院，當時身上的錢
不夠支付保證金，等著先生送錢來時，「女兒發燒到四十度，眼球都不動
，急死我了。」所以民國七十五年聽到證嚴上人在花蓮建一所不收保證金
的醫院時，她和先生前往參訪，更加了解上人的慈悲弘願，也因此成為慈
濟會員定期捐款迄今。
在經歷了這場人生劇烈動盪後，楊羅貴妹決心深入慈濟，更進一步投入志
工行列。她首先拜訪了先生生前的好友，說明她目前參與的慈濟活動、與
志工互動的種種快樂；這位好友一聽就表示很好啊，這個團體很了不起，
妳這樣做很對。好友也因此成為羅王貴妹勸募的第一位慈濟會員。
楊羅貴妹和女兒分享勸募的心情，也表達了想要成為慈濟人的想法；女兒
樂見母親找到生活重心，主動表示要全力支持她。
受到好友與女兒的鼓舞，楊羅貴妹更把握因緣投入志工行列，舉凡助念、
環保、香積、慈院志工等活動皆可看到她的身影。參與愈多，愈覺得要及
時付出，楊羅貴妹於是有了圓滿榮董的想法，女婿體貼地說：「媽媽有什
麼想做的，不用顧慮我們，我們一定支持妳。」女兒也說：「媽媽覺得歡
喜的，我們也會歡喜。」九十一年，楊羅貴妹受證為慈濟榮董，現在則接
受慈濟委員培訓。
這幾年，楊羅貴妹因為家中變故而哭損了視力、身體也不適，女兒、女婿
不捨她太過勞累，常接送參與各項志工活動。體貼的小孫子也常跟著她外
出散步，一起撿拾資源回收物。
現在認識楊羅貴妹的人都稱讚她愈來愈年輕，問她是如何保養皮膚的；她
告訴大家這可是擦慈濟面霜、喝慈濟四神湯──知足、感恩、善解、包容
的功效喔！
老報童楊景舜 珍惜天倫之愛
楊景舜晚年生活中，雖日復一日照顧病重的妻女，
他格外珍惜這分平淡與安然，
「來自政府的救濟，讓我們全家無憂；
為了回報大眾，我發願當志工幫助別人。」
◎康慈定
如果您路過美國紐約法拉盛北方大道與緬街交口，會發現有兩位白髮斑斑
的老人家在櫻花樹下默默地打掃，多年來引起無數路人的注目眼光。兩位
老人家其中一位，是全家從台灣移民到美國的楊景舜。
楊景舜一九二八年出生於中國吉林省，一九四八年來到了台灣，在法商學
院（中興大學前身）完成學業。婚後在台北松山及育達商職擔任數學教師
，一九六九年攜家帶眷移民美國紐約，先在太太的叔父開設的餐館打工，
太太則至毛衣工廠上班，全家在此安定下來。幾年後楊景舜便自行開店。
那時夫妻倆雖然忙於工作，但是三個孩子在校表現優異。大兒子楊紹文十
七歲就讀布朗士科學高中時，在一次紐約州數學比賽中，為紐約市贏得冠
軍，那年秋季，獲得普林斯頓大學全額獎學金入學。
這期間，就讀皇后學院的女兒卻突然生病，休學在家養病，楊太太一邊工
作，一邊照顧生病的女兒。兩個兒子知道母親的辛苦，因此更奮發上進，
大兒子紹文後來就讀哥倫比亞大學研究所，小兒子紹武則進入麻省理工學
院，畢業後也到哥大深造。
也許是照顧女兒，加上工作和家事的操勞，楊太太罹患嚴重的哮喘和精神
衰弱，不得不辭去工作在家休養。一九九四年，就讀哥大教育研究所的小
兒子紹武也因罹患重病，沒多久便往生了。楊太太無法承受愛子遽逝的打
擊，病情加重。
老來喪子的楊景舜強忍悲痛，結束餐館的事業，每天為病重妻女料理三餐
、照料起居，每週還帶她們去看醫師，這對高齡七十五歲的楊景舜而言是
件辛苦的工作，但他堅強勇敢地面對命運。
一九九五年，楊景舜接觸到慈濟，隨即加入志工行列，每天把妻女安頓好
之後，便推著一輛買菜車到各定點去分送慈濟刊物，自稱為老報童的他，
每週還抽出一兩天與志工姜阿林到北方大道與緬街交口附近掃街，週日則
到療養院去探訪病患。
幾年前，慈濟紐約分會為中國大陸水災或土耳其、台灣震災上街頭募款，
楊景舜的右腿雖不良於行，但仍站在烈日下七、八個小時向路人勸募，一
心為苦難的人盡點心力。三年前，楊景舜右腿換上人工關節，走起路來雖
緩慢，但不會錯過慈濟活動。
楊景舜說，雖然妻子、女兒身患重病，但由於美國政府及社會所提供的醫
療救濟，讓他們全家能夠過著安穩的日子，為了回報大眾，他發願當志工
幫助別人。
從楊景舜居住的公寓遠眺，法拉盛的街景盡在眼前，他在這棟喜來登飯店
旁、視野空曠的大樓居住長達二十七年，自稱已是法拉盛的老居民，三十
四年來看著法拉盛的興起、繁榮。楊景舜如數家珍般地述說著法拉盛的人
事更迭，包括自己的人生際遇，言談中沒有怨嘆，只有感恩；「平淡輕安
」是他生活最好的寫照。
在楊景舜居住的老舊房間牆壁上一角，貼滿著遠在波士頓三位孫女的毛筆
字與蠟筆畫，孩子天真的畫作中洋溢著濃濃的祖孫情。坐在客廳沉默不語
的楊太太與臥病、神情呆滯的女兒，對楊景舜來說，三人幾十年來相依為
命，彼此扶持，雖然生活在狹小的空間裏，這分天倫之愛卻是十足珍貴，
他不斷地說：「好滿足、好感動……」
慮琄找到下半輩子的依靠
慮琄深深感恩先生的疼惜，在先生往生後，
她把相守的承諾化為對眾生的服務，
也把生死當成課題來學習。
◎慮諺
和慮琄漫步在施工中的台中慈濟志業園區，俯視花草翠綠盎然，遠眺西邊
朦朧山巒，彷如夢境的景色卻那麼真實。
今年年初二，得知慮琄的先生因肝疾往生的噩耗，前往助念時，我不知該
如何安慰她，只是緊握她的手說，等處理完後事，就到園區協助文宣工作
。她二話不說馬上答應，這分堅強令人感動。
慮琄一生辛苦，好不容易在晚年遇到一個知己的伴，然而幸福的日子卻只
有幾年，但她甘之如飴，頻頻說感恩，感恩先生疼惜她，護持她做慈濟；
先生縱使去年身體狀況已經很差了，卻還是開著車載志工們到陳金花師姊
的田園拔蘿蔔義賣，回來之後隔天便進入加護病房，從此沒有再出來了。
今天，她履行承諾，來到園區詢問我日後有那些該做的工作。交談中，她
娓娓道出做慈濟的心情。
她說，在進入慈濟後，對於許多事情的處理有不同想法，也讓她有智慧處
理家人的問題。女婿與女兒一年多前投資失利，經濟困難導致兩人鬧離婚
；當時，她只給女婿一句話：「我相信你一定沒問題，只要你願意再給這
個家一年的時間。」夫妻倆於是答應再給對方一次機會。
為減輕年輕人的壓力，慮琄幫兩人找了一間房子棲身，又幫忙照顧外孫，
讓夫妻倆無後顧之憂，全心努力工作；不到一年，他們生活安定下來，也
挽回了婚姻。
今年五十多歲的慮琄有顆學習的心，每一次請她幫忙記錄園區感人點滴，
她總是謙虛地說：「我可以嗎？」但從一篇篇文稿中，看到了她的用心。
她說，曾經跟先生提到希望每天都能到園區付出，沒想到先生往生那天，
我邀她來當志工，她好欣慰好感動，覺得這是先生送給她的最後一個禮物
。
慮琄沉重地說，一年來看見父親和先生的往生，讓她學會放下、不再執著
，但如何在人生的最後一刻不生恐懼，則是她目前所需要學習的；我們也
虔誠地祝福她，學會面對這最艱難的課題，時時無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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