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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琪琇、洪榮志的牽手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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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文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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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在大林慈濟醫院】
當愛與生死同在生命中交疊、衝撞，
生命變得更加刻骨銘心。
「因為愛著你的愛，因為夢著你的夢，所以悲傷著你的悲傷，幸福著你的
幸福；因為路過你的路，因為苦過你的苦，所以快樂著你的快樂，追逐著
你的追逐……」在大林慈院加護病房病人洪琪琇床邊，這首大愛劇場「牽
手人生」主題曲二十四小時不斷地播放，對她來說，這首歌相當於一句句
「阿彌陀佛」佛號，帶給她平靜與信心；同時，用這首歌向先生洪榮志表
白──她將與他牽手走過人生，樂其所樂、苦其所苦……
身體的異常狀況取代了懷孕的喜悅，
唯有先剖腹生下寶寶，才能做接下來的治療……
二十六歲的小學老師洪琪琇，去年與大學時代的班對男友結束愛情長跑，
共組家庭，不久後傳出懷孕喜訊，預產期在今年七月。
洪琪琇沒有妊娠不適，產檢也正常，但在懷孕六個半月時出現類似感冒症
狀，夜裏經常咳嗽；第七個月咳嗽得更厲害，半個月後，她上半身水腫且
血管青筋浮起，夜間的劇咳讓她無法平躺，每晚只能坐在椅子上抱著大抱
枕趴睡如此長達一個半月。
後來正值台灣ＳＡＲＳ疫情高峰，她從大醫院轉至附近幾個小診所繼續產
檢，一位醫師針對她所懷疑的頸部腫塊，建議到大醫院檢查。五月二十七
日夜裏，洪琪琇感覺幾乎吸不到空氣，她的母親著急地說：「無法呼吸，
緊急時叫救護車就來不及了！」母親這句話提醒她到大醫院求診。
「就去大林慈濟醫院吧！」看過大愛電視台節目的洪琪琇閃過這個念頭。
次日，他們從台南白河家中第一次來到大林慈院，心肺功能檢查發現洪琪
琇的肺功能衰弱、心臟積水；針對頸部腫塊，胸腔內科醫師范國聖結合婦
產、耳鼻喉及血液腫瘤科共同評估，猜測洪琪琇應罹患淋巴癌。
頸部的腫瘤壓迫氣管，且侵蝕肺部導致呼吸困難，但結果需經病理切片才
能確定。「無論做切片或任何治療，都不免會影響到胎兒。」醫師建議，
胎兒已經兩千公克，可以提早剖腹產，讓母體接受其他檢查及治療。
本來是即將迎接新生命的準媽媽，病床邊卻來了腫瘤科醫師，洪琪琇覺察
不妙，但開朗的她安慰家人：「先把孩子生下來再說！」
進開刀房前，洪琪琇向正在錄影中的先生做出勝利手勢，笑喊：「ＹＡ！
」沒想到手術過程驚險萬分──只要平躺就可能窒息的洪琪琇半躺著開刀
，但這麼一來得插管與全身麻醉，當麻醉科醫師賴裕永打進麻醉藥準備插
管時，卻發現左右氣管交叉處堵住，呼吸器雖然接上，氧氣卻無法供應。
洪琪琇臉色發黑，情況危急。賴裕永不斷嘗試幾個角度終於克服險境，而
婦產科醫師林程珅快刀劃下，不到半小時紅通通的男嬰呱呱落地。耳鼻喉
科醫師何旭爵為洪琪琇做切片，結果證實罹患淋巴癌。
本應坐月子好好補身子的洪琪琇，產後虛弱地躺在加護病房，由腫瘤科醫
師蘇裕傑為她安排化學治療，度過危機四伏的十九天。
加護病房外，先生的守候不分日夜，
等著醫師來解說病況、等著太太臨時需要見他……
「剖腹產時，我感覺肚子被橫著切開，接著腹部被掏空，我努力想讓孩子
平安生下，後來就失去意識。醒來時先生看著我說：寶寶很好。」洪琪琇
回溯她在手術前後判若兩人，虛弱的她藉助管子呼吸，眼角猶掛著一滴淚
。
第二度昏迷醒來，護士拿來小白板和筆，洪琪琇開始筆書。她感謝醫師、
護士搶救她和寶寶的生命，並對先生洪榮志寫下一句「我愛你！」
洪榮志也是小學老師，在屏東任教。洪琪琇原本已申請下學期調回屏東，
不料這時遇到生命中最大的逆境。洪榮志從屏東趕至嘉義陪伴，一開始聽
醫師說太太可能罹患癌症，這個高帥挺拔、熱愛打球的男人為之腳軟。
「我不能失去她！」洪榮志說，為多了解太太的疾病，他查閱醫學資料，
知道得愈多愈憂愁；然而在太太和家人面前，他像是個夾心餅，兩邊安慰
。
加護病房外的守候無分日夜，洪榮志像失了魂似地，成天披著太太大學時
代送給他的牛仔外衣，從清晨坐到深夜，等著醫師解說太太的病況；等著
探病時間或太太臨時需要見他，可以立刻相見；也等著將他拍攝兒子在兒
科加護病房抬手舉腳或蹶嘴的模樣給太太看……
「孩子不能沒有媽媽。」「我說過要一輩子保護妳，如果妳怎麼了，我怎
能讓妳一個人孤單！可是我們的孩子、父母該怎麼辦？」洪榮志每個念頭
都是煩惱，最後只能祈求醫院佛堂裏的菩薩垂憐無助的他。
「我把所有的心事都告訴菩薩了，每天都來求祂，祂不能不幫我……」洪
榮志說。將近兩週，他忘了刮鬍子，整個人消瘦憔悴，家人勸他休息或喝
口水，他也不思不想。岳母請他將外套換下，他也不肯，直到從家裏找來
女兒同一式外套，他才答應脫下，「穿著她送的衣服，就感覺她跟我在一
起。」
為了想看到寶寶的模樣，所以她撐下去；
此後生命的每一天，都將為「愛」而活……
洪琪琇的父親每天下班從白河鎮開車到醫院探望，這一趟路往返並不算短
，道路從陌生到熟悉，可是女兒的病能不能治好？生命的不確定使他惶惶
不安。
在加護病房看似獨力奮鬥，但洪琪琇勇敢而堅強，「我從沒想過我會失敗
，也從來沒有放棄，我一定要出加護病房！」洪琪琇曾看過有關癌症的書
籍，她知道癌細胞可以逆轉，也可與人共存，她有信心恢復。
有一天，護士憂心地告訴她白血球相當低，得知正常值介於五千至一萬，
她的僅剩五十，洪琪琇以意念為自己的白血球加油，像鼓勵一個課業嚴重
落後的孩子。
第二天數目升到九十，第三天五百七十，「明天可以升到兩千吧！」醫師
猜測。沒想到洪琪琇衝到五千佳績，又隔一天達一萬，「沒想到隔一天卻
多到將近兩萬！」洪琪琇笑自己衝過頭！
「我從沒想到有一天妳會比我強壯！」洪榮志看著太太上半身積水腫脹，
加上剖腹產的傷口，但為了配合檢查，無力且腫脹的雙手還是勉強高舉，
「為了想看到寶寶的樣子，所以要撐下去。」洪琪琇說。
第一次拔管時，由於呼吸功能尚未恢復得很好，出現全身發冷、失去知覺
的緊急狀況；二度插管後，洪琪琇擔心熟睡可能無法再醒來，於是經常保
持清醒。
為了給洪琪琇加油，志工組長黃明月將幾張孩子的照片交給醫院美工組設
計，卡片封面有孩子藉呼吸器呼吸、展現旺盛生命力，以及舉起左手像在
給媽媽加油的模樣；卡片中則寫滿醫護人員和志工的祝福。洪琪琇請護士
將這張卡片張貼在她病床正對面。
兒科加護病房護士將孩子的一雙小腳印在卡片上，並代兒子向媽媽報告現
況──「我今天的黃疸指數十四點九，現在整天在做日光浴。──想您的
弟弟」；兒科主治醫師張守治也寫著：「孩子情況很好，吃奶四十西西，
希望他早日重回母親懷抱，聽著他熟悉的心跳聲。」
學校的同事、學生和朋友等，也紛紛摺紙鶴、寫卡片鼓舞她，「要堅持下
去，我們的力量都借給妳，每天跟自己說一聲：我會好起來！」班上十二
位學生也寫來卡片祝福老師，卡片中不同的筆跡全是同一句型──我保證
我一定會當個好學生、我保證我一定會認真讀書……連代課老師也為這群
學生背書：「我保證四年甲班的小朋友都很乖，祝早日康復回來繼續帶領
這群羔羊。」
每逢有人來探望，洪琪琇都開心地笑著；黃明月卻有些擔心：「嘴巴插著
管子，笑容的背後不知有多少苦呀！」便帶一台錄音機給洪琪琇聽音樂。
轉出加護病房的前三、四天，護士林韋君拿了慈濟歌選音樂ＣＤ到洪琪琇
床邊，「牽手人生」這首歌教洪琪琇感動落淚。她看過這齣戲，兩位小學
老師的患難真情此刻更引起她的共鳴。午夜時分，她讓護士將先生請進病
房，她用這首歌傳遞自己的心聲；接下來在加護病房的時間，這首歌二十
四小時迴旋在她耳邊，激勵自己為「愛」而活。
住院期間，她從沒有一次因為病痛而哭泣；
有的，只是感動的眼淚……
六月二十一日、產後第二十四天，洪琪琇出院了，回到家第一次看見甫出
世的孩子，「怎麼這麼小！都怪媽媽太早把你生出來了！」洪琪琇滿是心
疼。
二十七日回診，洪琪琇與家人帶著蛋糕和卡片前來與醫療團隊分享生之喜
悅。「住院期間，我從沒有一次因為病痛而哭泣；有的，只是感動的眼淚
！」洪琪琇充滿感激。
當愛與生死同在生命中交疊、衝撞，生命變得更加刻骨銘心。
尚在接受化療的洪琪琇珍惜身邊的人，珍惜現有的快樂與幸福，她感覺每
一次呼吸都是甜的，每一樣東西嚐起來都是好吃的；她相信艱難的時刻已
經度過，她要將這段經歷寫下來，等孩子將來長大後告訴他，並且把他教
養成為一個富有愛心、樂於助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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