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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美麗的笑臉背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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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文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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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嚴上人曾說：「身體上的疾病並不可怕，最怕的是自己的心也跟著生病
了。」在隊伍浩蕩長的志工行列中，有些人並不一定健康，但他們接受現
況、把握奉獻的機會，生命的每一天因此精采。
從自責到自信 更加用「心」
☉人物：林秀雯，二十六歲，培訓慈濟委員
☉病史：先天視網膜病變和僵直性脊椎炎
☉心得：在醫院傾聽病人心事，看到比自己更不幸的故事，我的心無形中
被治好了
林秀雯微側著臉，用耳朵「看」著病床上的病人；她的手與一雙長年忙於
農作而充滿皺紋的手交疊撫摩，這位面龐清秀的泰雅族姑娘操著流利的台
語，慰問在大林慈濟醫院住院的病患。
還記得第一次到醫院當志工，林秀雯小心翼翼，卻還是走錯病房送錯餐點
，甚至踢倒病人的尿壺。她不是粗心，而是先天視網膜病變，幾乎完全看
不見。
「上帝關了你一扇門，一定會為你開啟另一扇窗。」林秀雯抱著這個信念
，終能從一位自責的問題製造者，成為有自信的病房志工。
「我再也不要去當志工了！」
「在那裏跌倒，應該在那裏爬起來，
妳才能找回自信，否則永遠變成心裏的疙瘩。」
家住台中潭子，目前加入慈濟委員培訓的林秀雯今年才二十六歲，因先天
視網膜病變，任何東西在白天看起來如入霧中，到了夜晚則進入黑暗世界
，只對光線較有反應。
視障加上患有僵直性脊椎炎，林秀雯自小身體不佳，但是先生蕭東山卻看
到了她的長處。「妳的眼睛不好加上生病，如果妳的心得能與病人分享，
說不定比健康志工更具說服力。」蕭東山於民國八十一年受證為慈誠隊員
，婚前曾連續四年每個月從台中到花蓮慈院當志工，婚後他也希望太太嘗
試做醫療志工。
「可是我還需要別人帶進帶出。」拗不過先生溫柔的勸請，民國八十九年
三月，林秀雯第一次跟著先生來到花蓮慈濟醫院。
林秀雯和先生並沒有分配在同一個病房區服務，她因不好意思向其他志工
說明自己的狀況，結果走錯病房、送錯餐點，甚至踢倒病人的尿壺。
「尿液流得滿地都是，我惹的麻煩竟然由其他志工幫我處理，我覺得自己
很糟糕，我要回家！」
「再過兩天就回家了，妳再試試看嘛！」先生勸她不要半途而廢。
「我知道一定會做不好，還成為別人的麻煩，我再也不要去當志工了！」
回到家後，林秀雯的告白充滿創傷。
「在那裏跌倒，應該在那裏爬起來，妳才能找回自信，否則永遠變成心裏
的疙瘩。」林秀雯聽進先生這句話，同年五月、九月都回花蓮慈院當志工
，結果她發現做起事來順利多了。
九十一年，林秀雯回花蓮慈院當了三次志工，她也細數在大林慈院的排班
自元月起，三月、四月、五月、六月、八月及十二月都來過，這期間所累
積的經驗與自信全寫在笑臉上。
「我不會好了！」
「真正不會好的人是我，我一出生就視網膜病變，
連你長什麼樣子都看不清楚。」
一個幾近全盲的人怎有勇氣在醫院當志工？最大的動力來自先生，但先生
並沒有時時陪在身邊，她一個人如何克服在兩地慈院服務的障礙呢？
首先，林秀雯接納自己的限制，不做超出能力的事；接著她讓病房搭檔的
志工了解她是視障者，以便在她需要時伸出援手，因為眼睛幫不上忙，她
更加用「心」。
「上帝為你關了一扇門，一定會為你開啟另一扇窗。」林秀雯說，至少她
的定向能力、聽力和對周遭人事物的敏感度相當好。
林秀雯知道自己不適合在門診區做導引，所以她在病房區服務。每次到醫
院志工室報到，她一定先請同病房區的志工帶她認識環境；她的眼睛看不
見病房號碼，在認識各個病房位置與號碼時，同時也記住病房序號根據什
麼方向排列，以便在她忘記時能從頭算起。
病房內的光線有時較暗，為免絆倒，林秀雯與志工探視病人時，一定讓搭
檔走在前面帶路。林秀雯不像一般志工，有書寫病人資料的白板或卡片提
醒，因此當她與病人互動時，特別用心去感受每位病人不同之處。
在醫院餐廳用餐時，林秀雯先請志工帶她了解飯菜和洗碗槽的位置，之後
幾天便可與志工一同排隊取餐。
「妳怎麼知道每一餐有什麼菜？」
「不論是什麼菜，我每樣拿一點，吃的時候就知道了！」
視障之外，林秀雯的僵直性脊椎炎病情雖然控制下來，但久站仍會腰痠不
適；因為自己長期在病中，她更容易體會病人的心情，也適時為病人打氣
。
一位車禍受傷的住院男病患心情鬱悶、自暴自棄，他可以自行翻身卻任由
身體長褥瘡。
「痛死我了，護士快點來看我呀！」面對病人的吵鬧不休，護士和志工屢
勸無效，同病房的病人無法忍受他的干擾，打算換病房。
「你真沒志氣，如果能配合醫師和護士，身體一定會好的！」林秀雯值班
時聽說這位病人的狀況，於是她溫柔的聲調裏帶著幾分嚴厲。
「我不會好了！」
「真正不會好的人是我，我的眼睛一出生就視網膜病變，連你長什麼樣子
都看不清楚。」
「啊？」
「晚上我完全看不到，以後還有可能會失明；我還罹患僵直性脊椎炎，因
為配合醫師用藥才不像過去那麼嚴重。」
「原來這樣呀！」經過林秀雯的開導，病患不再無理取鬧了。
相對地，林秀雯在醫院傾聽病人心事，看到比自己更受病苦、絕望的病人
，「我的心無形中也被病人治好，變得比較快樂！」她說。
「老師對我這麼好，我以後怎麼回報呢？」
「如果妳真的有心回報，
老師希望妳將來也能幫助別人。」
林秀雯的老家在新竹山上，父母生育八名子女，其中四個女孩都罹患先天
視網膜病變，困於經濟條件不佳，錯失了醫治的黃金時期。
進入小學的第一年簡直是場災難。小朋友時常捉弄欺負林秀雯，在她經過
的路上放東西嚇她，或用開水燙她、拿石頭丟她，每次媽媽見到她傷心地
回家，往往自責沒有把秀雯生得健康。
升上小學二年級，林秀雯轉學到台中啟明學校就讀直到高中畢業，這期間
沒被再同學欺負，但卻換來思鄉之苦。
高中畢業後，林秀雯從事按摩，認識了專事腳底按摩的蕭東山。「他是個
健康的正常人，在我因僵直性脊椎炎嚴重到無法工作時，常來看我，有一
天還問我：讓我來照顧妳好嗎？」
一個認真地求婚、一個訝然又自卑，沒想到蕭東山已打點好一切，包括家
人可能的反對意見。林秀雯這個視障的泰雅族姑娘嫁入嘉義閩南家庭，年
方二十一。
「帶秀雯去把眼睛治好吧！」婚後一個月，婆婆拿出十萬塊給兒子，這個
舉動讓林秀雯感動不已。婆婆待她好，為了和婆婆溝通，所以林秀雯認真
學閩南語。
小倆口一起做按摩，工作很彈性，加上沒有子女，投入志工的時間多，不
過出身基督徒家庭的林秀雯在結婚半年後，才開始參與慈濟活動。
婚前，林秀雯顧慮彼此的宗教信仰不同，一度猶豫是否要嫁給蕭東山，「
他告訴我，任何宗教都是以『愛』為宗旨，婚後我還是可以去教會。」婚
後半年內，每逢週日先生送她到教會做禮拜，不過也不忘邀請秀雯加入慈
濟志工。
民國八十七年九月，林秀雯第一次跟著先生來到他例行做回收的環保站。
「我覺得做環保，皮膚容易曬黑，而且垃圾很髒，好不容易答應他去做，
但是前一天下雨，回收場地面積水，紙箱因受潮而發出怪味。」林秀雯本
想打退堂鼓，可是其他志工照常做分類，她只好跟著大家一起做，那天她
體會到環保志工真的有「心」才彎得下腰。
林秀雯說，她非常喜歡證嚴上人推動的「愛灑人間」運動。
回溯求學期間住校，林秀雯每每期盼寒、暑假才能回到新竹老家。寒假來
臨前，同學們早乘著平日放假回家拿來衛生衣褲和毛線衣，她卻時常打著
寒顫。
「秀雯，放學以後到老師的宿舍來吧！」歷史老師說。放學後，老師交到
秀雯手上的，是她在街上新買的衛生衣褲和食物。
「老師對我這麼好，我以後怎麼回報呢？」「老師不求回報，如果妳真的
有心，老師希望妳將來長大也能幫助別人。」師生久無音訊往來，但是老
師可能沒有想到當年她的灑愛，已在林秀雯心中發芽。
隨著與先生投入志工的時間愈來愈多，林秀雯已經很久沒到教會做禮拜，
但她並沒有刻意改變宗教信仰，在她心中，「愛」使得基督與佛陀沒有分
別。
快！快！快！ 人生風景精采
☉人物：李蕢伶，四十四歲，慈濟委員，平日參與醫院志工、資源回收和
關懷獨居老人
☉病史：車禍、氣喘、洗腎
☉心得：生命稍縱即逝，做慈濟不能停歇
第一次與慈濟委員李蕢伶見面，握手時像被一股強大的電流觸及，本能地
縮回自己的手，趕緊問清楚：「怎麼會這樣？」
李蕢伶哈哈大笑，一副捉狹的表情，她說：「這是人工血管！我是洗腎病
人，正常的血管壞死，所以另作一條。」原來在她左手手肘上這條凸起的
人工血管，流著動脈血液。
每週一、三、五，李蕢伶必定向醫院洗腎室報到，但是她不把自己當「病
人」看待，同區慈濟委員高秀鑾說，蕢伶身體不好，可是做起慈濟很賣命
。
李蕢伶本來在教插花，二十七歲那年發生車禍，從此改變她的命運。療傷
期間，她併發氣喘及肺炎，導致長期呼吸困難、無法進食，也無法躺在床
上睡覺，曾經連續一個多月只能趴在桌上休息，後來還有五年的時間須藉
助呼吸器。
「阿母，您當作沒生我！」醫院對李蕢伶開出的病危通知書不計其數，李
蕢伶曾向母親交代遺言。有一次她從雲林家中被送往台中就醫，在轉送台
北途中一度難忍病痛，想從飛馳的車上躍下。
「既然無法過正常的生活，即使活著也是浪費生命，乾脆被車子壓死算了
！」李蕢伶說，病苦曾使她有輕生念頭，直到有一天，她看見母親癱坐在
椅子上的身影，那滿頭白髮教她不忍傷害老人家的心，她告訴自己：「再
怎麼苦也要撐過。」
「急診」「叫車」「趕快」是她每次突發氣喘時，簡短的緊急用語。她經
常出入急診，甚至曾在醫院「斷了氣」又被急救回來；她也曾單獨到醫院
準備住院，把勞保單、書籍和日記、隨身聽都帶著，當車子一到警衛室，
才大喊：「輪椅！」
日記、錄音機、老歌和書，是李蕢伶隨身提包裏的四寶。每一次住院李蕢
伶都帶著它們，好像如此「寂寞」便不會找上她。然而民國八十六年。她
遭遇更大的打擊──因長期服用類固醇導致必須終身洗腎。
雖然病苦不斷折磨她，所幸活潑的李蕢伶對很多事情感興趣。譬如離家來
到台北，她邊進修插花技巧，也繼續教授插花。民國七十七年，因學插花
而認識目前靜思精舍的常住德普師父，進而加入慈濟。
那時，李蕢伶見插花班同學總將學費放在信封裏，上面寫著「功德費」交
給老師，詢問下知道插花老師護持慈濟做善事。
「學功夫就要利用大場面來學。」幾次，插花老師鼓勵李蕢伶在慈濟大型
活動時，一起到花蓮幫忙布置。民國八十五年插花老師出家，卻不忘交代
身為慈濟委員的妹妹，說：「要好好照顧李老師。」
有一天，李蕢伶想到靜思精舍參訪，德普師父的妹妹顧不得開刀後返家休
養才三天，便陪著她去花蓮，這分精神令李蕢伶大為感動，也就在這樣的
情誼和感動下參加委員培訓。
李蕢伶笑稱，她不喜受約束，剛加入慈濟團體，體會並不多；直到回花蓮
慈院當志工受到影響，才真心想付出幫助別人。
李蕢伶自製糕餅販售，沒有店面，專作熟客人生意，但那似乎只用來支付
生活開銷，她永遠把慈濟事擺第一。為了做慈濟，她南北跑，大部分的時
間在當志工。
除了承擔委員勸募的工作，她也回花蓮慈院當志工；每個月第一個週日早
上，在定點做資源回收，平日也去關懷獨居老人。
「她對慈濟志業超級投入，不管自己要洗腎又有氣喘，好像感到來日無多
，所以腳步不停歇，我們佩服她卻也擔心她的身體！」常隨李蕢伶去關懷
獨居老人的謝金月說，李蕢伶需要放慢腳步，留點時間「休息」一下。
謝金月記得有一回，李蕢伶到中部希望工程援建學校當志工，兩天沒有洗
腎，加上工地工作稍嫌粗重，她竟然累昏過去，把同行的高秀鑾嚇壞了；
休息一天後，她恢復得活蹦亂跳，倒是高秀鑾為了照顧她累得看來像病人
似的。
「醫院的護士常笑我，沒有一次看我慢慢走進醫院的！」李蕢伶做事俐落
，手腕上的人工血管摸起來「勝勝叫」，走起路來快得「兵呯叫」，好像
隨時都在趕時間。也確實，她在匆忙趕赴洗腎前後，絕大部分都忙著做慈
濟。
參透生命稍縱即逝，李蕢伶一心只想趕緊做慈濟；然而，她的固執讓一群
慈濟好友只能說：「我們希望她把身體顧好，讓我們這分情誼更長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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