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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三點的慶生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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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文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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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在大林慈濟醫院】
臥床、疼痛、氣喘、打針、吃藥、睡覺和睡不著……
慶生、盛裝、蛋糕、許願、滿足、道別和無掛礙……
心蓮病房的臥病歲月中，生活單調一成不變，
又那麼令人珍惜的一成不變。
慶生會這天，「壽星」有話要說，也無可言說。
躺臥病榻，在疼痛、呼吸困難、打針、吃藥、睡覺和睡不著的日子裏，難
得有個特別節目，讓侯清輝一成不變的住院生活有點不同，他感到有些興
奮。
生病前，四十六歲的侯清輝從不特別慶祝「生日」，若是家人恰巧記得，
頂多一起上館子，既沒有蛋糕、不唱生日快樂歌，也從未經驗過吹蠟燭、
許願這樣的「儀式」。
但這回，當大林慈濟醫院心蓮病房社工員黃子芸問他，是否願意和同是元
月誕生的病人一同慶生時，罹患口咽癌而無法說話的他，用專用的「溝通
簿」答應了。
元月三日「慶生會」這天，侯清輝請女兒幫他刮鬍子，接過太太拿來的梳
子，侯清輝梳起頭髮；缺乏光澤的頭髮被梳得服貼，看得出他極為重視當
「壽星」的那一刻。
「下午三點有慶生會，最好趕快做，不要來不及。」早上，當護士來到床
前做護理，侯清輝叮嚀著。中午本該打針休息，侯清輝不願因熟睡而錯過
慶生會，請護士在慶生會後再來打針。
「下午三點」在眾人的等待中到來！在布置熱鬧的交誼廳裏，護士和志工
端出大蛋糕、餅乾、水果和飲料。這時，另一位由居家安寧護士蔡秀美從
家中接回病房的壽星黃益壽，大方地走進交誼廳。他逢人便寒暄問候，並
向每個人表達感謝。
「我的身體能恢復到今天這樣，要謝謝這裏的護士、醫生和志工！一直很
想請他們吃東西，可是今天又是他們請我吃蛋糕，還去載我來。」黃益壽
笑說。
七十七歲的黃益壽將拐杖放在一邊，脫下防風外套、帽子，嘖嘖！他竟然
盛裝出席──筆挺的西裝，手上還戴上手錶和戒指，閃閃發光。
「大家請坐啊！」黃益壽儼然像個主人，招呼大家。蔡秀美說，每次為益
壽伯做居家護理，他總是穿戴整齊，並且拿出許多餅乾和飲料，讓她帶回
醫院請大家吃。益壽伯是退休榮民，家中僅有一位還在上學的女兒，熱鬧
慶生對他而言，恐怕是件難得的事吧！
不多久，侯清輝睜著清亮的眼睛半坐在病床上，由太太、女兒和護士推至
交誼廳。由於眼睛無法正視前方，加上得遷就病床的體積，大家幫他找到
一個可以綜觀全場的好位置。
「這樣好不好？」當護士這麼一問，見侯清輝很快做出「ＯＫ」的手勢，
輕鬆的神情令人會心一笑。
「來，我們把蛋糕端到清輝面前，讓他一起吹。」當要吹熄蠟燭，志工陳
鶯鶯讓這位無法自行走動的壽星作圓心，眾人紛紛朝他聚攏。
看著大蛋糕上那根「？」形狀的蠟燭發出微微的黃色亮光，包括黃益壽和
護士楊雅喬三位壽星皆輕噘著嘴，你來我往地吐氣。這一刻，即便是氣若
游絲、藉助氧氣呼吸的侯清輝可沒節省力氣，畢竟這是為自己生命的存在
慶賀啊！
三位壽星分別在蛋糕上各畫一刀，大家開心地坐下來吃蛋糕、聊天，這時
侯清輝回到病房休息、打針。他仍不忘向妻女說：「妳們去跟大家一起吃
蛋糕吧！」
慶生會後，侯清輝的病情明顯走下坡，他心裏想做、想說的事，已經無法
完整地寫在「溝通簿」，太太只能邊問、邊猜。元月六日，是侯清輝真正
的生日，他在心蓮病房度過。次日凌晨一點多，在家人的陪伴下，留一口
氣回家。
元月七日上午，侯太太到心蓮病房補辦先生的出院手續及死亡證明書。
「他走得很平靜。這段時間在心蓮病房住院，他是身苦心不苦，可以說不
枉此生！」太太代替先生，再次感恩醫療團隊的照顧，並提起先生這生中
唯一，也是最後的慶生會。
「那天，清輝心情很好，慶生會那麼隆重，他又是主角，我還請大家用黃
梅調唱生日快樂歌，就是想跟平常不一樣！」她說。
「慶生」與「臨終」兩者之間並非矛盾、衝突。侯清輝和家人雖然不知道
何時將天人永別，但至少都能肯定生命，並且接納生命的有限性，即使在
生命的盡頭，依然要唱歌慶祝！
即使蠟燭的蠟油將盡，熄滅前它依然放光；生命有一天也會走到盡頭，但
是生命的消長，並非油枯燈滅。一個小小的慶生會，燃起病人和家屬對生
命的熱愛與肯定，並珍惜相處的時光，即使在黑暗之中，依然相信不朽的
愛與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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