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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愛不孤單
──懷念凌竟成爺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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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美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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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鄉背井的凌竟成，八十多歲認識慈濟，
有了回到「家」的感動；
十幾年來，他傾其所有，奉獻社會，因為這分無私的愛，
贏得眾人對他的恭敬和關懷。
初冬的午後，陽光暖暖、柔柔的。走進台北市廣慈博愛院，觸目所及是高
聳的樹木和修剪整齊的綠籬，老人們悠閒地在紅磚道上散步，有的則是推
著輪椅當助行器，蹣跚地走著。
跟著慈濟志工譚台莉來到養護所二○八房，三位老爺爺躺在床上午休，其
餘兩床是空的。「這裏就是凌爺爺的床位。」譚台莉指著靠窗的空床說。
床頭牆上還貼著「凌竟成、民前三年七月十八日生、六十年十二月三日進
住」的資料卡。綠色的床單和枕頭已經更換整理過，床邊的木櫃也貼上封
條，因為，凌竟成已經「走」了。
譚台莉難過地說：「凌爺爺到後來已經意識不清了，但是聽到我們叫他『
老菩薩』、『大家庭』、『阿彌陀佛』時，他還是會有反應。」
我看著今天的日期，不覺驚呼：「十二月三日，只差一天，凌爺爺在這裏
住了整整三十一年！」凌爺爺的廣慈歲月，在最後的十一年，因為走入慈
濟、因為有愛，所以他，不孤單。
◆半生漂泊，在慈濟找到「家」
凌竟成的家鄉是廣西偏僻的鄉下，生活非常困苦，民國三十九年隨軍隊來
到台灣。民國六十年底，還是個單身漢的凌竟成，在廣慈博愛院安住了下
來。
廣慈的生活安定而閒適，凌竟成平時除了在院內散散步，到附近的小山坡
走走，偶爾也打打牌。一個偶然的機會，一位人稱「老大姊」的院友請他
幫忙提熱水，凌竟成一口答應。於是，每天一早就到鍋爐房提滾燙的開水
，幫她把熱水瓶灌滿。一個月下來，「老大姊」說什麼也要給他一些錢，
盛情難卻之下，他只好收了下來。
「勤快、守時」的口碑一傳十、十傳百，行動不便的院友紛紛請他幫忙，
凌竟成來者不拒地一一答應，後來還幫忙倒尿壺、拖地板、曬棉被、買東
西，什麼事情都做。大家隨喜給他幾十塊錢，他也就歡歡喜喜地收下。
而這些錢，他捨不得用，一點一滴地存了起來。
民國八十年，凌竟成在圖書室看到一本《慈濟》月刊，細讀之後非常感動
。他記下慈濟台北分會的地址和電話，請室友余汝權跑一趟，詳細了解慈
濟並詢問捐錢的方法。
「當我來到廣慈，找到凌爺爺，他從腰帶裏掏出十萬塊錢，說要給上人拿
去救人。」第一位與凌竟成接觸的慈濟志工譚台莉說：「那些錢疊得整整
齊齊，像豆腐干一樣，顯然已經放了很久。」
把錢捐出去之後，凌竟成不但從此不再打牌，更努力「賺錢」，為的是要
捐給慈濟。
每天早上兩、三點鐘，他即起床到鍋爐房煮開水，等水開的一小時中，他
掃馬路、清水溝；熱水開了，他提著樓上樓下跑，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
去把熱水瓶灌滿。他在腰間繫著一條毛巾和塑膠袋，毛巾是擦汗用的，塑
膠袋則是裝「老大哥」、「老大姊」隨時會「強迫」給他的餅乾或糖果。
八十多歲了，有人勸他不必那麼辛苦，他可是振振有詞：「我這是運動哪
！運動才會健康！」
八十四年三月，證嚴上人行腳到台北，譚台莉邀請凌竟成來分會聽上人開
示，恰巧就在電梯口和上人不期而遇。凌竟成不慌不忙地拉起上衣，從腰
間的霹靂包裏拿出一疊用錫箔紙包得整整齊齊的鈔票──四千元美金。
「這麼多錢都要捐給我？您這是辛苦錢啊！」上人問他。
「是呀！我要幫您去救人。」凌竟成回答。
上人又問：「怎麼會有美金呢？」
「美金比較好放，不會一大包。」
上人想到年近九十高齡的老人家，靠每天清晨幫人提熱開水賺錢，為的就
是捐給慈濟，極為心疼。「如果我不好好努力，怎麼對得起他老人家？」
上人感動地說。
◆九三高齡，留下懷念在人間
廣慈的老人家每個月可領三千元伙食費和三千六百元零用金。「凌爺爺每
個月一領到錢，就先捐出五千元，自己只留一千六百元。」長年照顧凌竟
成的慈濟志工黃香妹說，凌竟成準備了一個小炭爐，自己買菜、料理餐點
。
志工楊素玉說：「有時他會買饅頭，撕成一小片、一小片曬乾，每次抓幾
片和著地瓜或蔬菜一起煮。地瓜還捨不得削皮，都是輕輕地刮。」後來凌
竟成改用電鍋蒸煮，幾顆地瓜、幾片高麗菜或饅頭干，沒有油、沒有鹽，
這就是他的「修行菜」。
看凌竟成吃得未免也太清淡了，譚台莉、楊素玉和黃香妹商量著，輪流為
他送餐，補充營養。「有時是五榖加堅果，打成汁之後熬成粥，有時煮全
麥麵條。我們還買了一部果汁機，隨時打新鮮果汁給他喝。」楊素玉說。
三位孝順的「女兒」，經常為凌竟成送餐，持續了好幾年。
兩年前，大愛電視台將凌竟成的故事搬上螢光幕，製作了「回家」這檔連
續劇，播出時引起極大的回響。
凌竟成稱慈濟為「大家庭」，尤其是花蓮的靜思精舍，更是他夢寐以求的
「家」；無親無故、離鄉背井的孤獨老人，終於找到心靈的故鄉──慈濟
，終於有「家」可以「回」了。
去年五月，凌竟成跌了一跤，股骨骨折。經開刀後，必須靠助行器行走。
十月，再次跌倒，從此臥床，並且有一個小小的褥瘡。
後來轉送到養護所，慈濟志工更是經常去關懷。楊素玉說：「有時叫他念
佛，他總說，不急！不急！時間還沒到。後來陷入昏迷，他唯一記得的，
還是一句佛號。」
上人一直記掛這位令他無比感動的老弟子，兩個月前特地送了兩句話給他
：「近百人瑞心無住，虔心祝福乘願來。」一位志工將這兩句話寫在一顆
鵝卵石上，並且彩繪上光，專程送去給凌竟成。
十一月二十日，凌竟成情況不好送醫，兩天後住進加護病房，於十二月二
日傍晚往生。
凌竟成住院期間，譚台莉等人每天都來探病、照顧。醫院的護士還以為她
們是凌竟成的女兒或媳婦呢。
凌竟成走了，如一片凋零的葉子，悠悠飄落。
廣慈的工作人員和老友得知消息並不意外，而是深深的讚歎和懷念。
「他是一個自律甚嚴，又樂於助人的人。」現任崇德所所長，過去擔任過
凌竟成輔導員的陳學誠說；服務員陳阿純和呂阿英，對凌竟成的印象是「
慈祥的長輩」、「不吵不鬧」、「與世無爭」。
余汝權想起一件往事：「他這輩子只跟人家吵過一次架。他怕冷，同房間
的一位溫先生怕熱，為了開不開電風扇，兩個人鬧得不愉快。後來他退一
步，搬到隔壁房間去。」
半生漂泊、孤苦伶仃的凌竟成，八十多歲才認識慈濟，十幾年來傾其所有
，奉獻社會。因為他無私的愛，贏得眾人對他的恭敬和關懷；在他的心裏
，始終有一個溫馨的大家庭，晚年的他，一點也不孤單。
祝福凌爺爺！乘願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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