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沈痛的一堂課

◎賴麗君

【從「感同身受」到「體悟無常」】 沒有一絲猶豫，因為我們是慈濟人，有災難的地方，就伸出援手給予需要 協助的人。 因為觸景生情，也曾經歷過喪親之慟的志工，勸慰的話語中更有一分感同 身受的情意； 陪伴到最後，看盡人生悲歡離合，領悟生命真諦，上人的叮嚀點滴在心頭 。 「無常」不會因人而異，摯愛的家人、親愛的朋友， 都有可能因「無常」，來不及跟我們說再見。──葉美玉 豔陽高照，馬公空軍基地悶燒出一股燥熱，令人簡直快要融化；慈濟志工 穿梭在華航空難罹難者家屬之中，汗水早已浸濕衣服，衣服濕了又乾、乾 了又濕，終於在上面結成一顆顆白色的鹽巴。 罹難者中有幾名香港籍旅客，家屬前來馬公等待遺體打撈上岸。家屬服務 中心並無翻譯人員，每當有新的勘驗資料出來，或是宣布重大事情，精通 廣東話的志工葉美玉立即翻譯、傳遞訊息，解決家屬們語言上的困擾。 起初以為葉美玉是來自香港的志工，經詢問後才知她是來自加拿大，加入 慈濟已有十四年，此次返台是為了參加「全球慈濟日」活動。當她從花蓮 回到台北，在電視上得知華航空難消息，當下就穿起志工服，前往松山機 場關懷；翌日清晨，隨北區慈濟志工飛往馬公。 葉美玉說著一口流利的廣東話，但她原本連半句都不會，而是與加拿大慈 濟志工投入安養院關懷老人家時才開始學的。「院內的老人家都講廣東話 ，我逼自己一定要學會，所以現在才會說一點點……」精通六種語言的她 ，強調自己只是「半調子」。 在馬公陪伴家屬數日，幾位家屬令葉美玉印象深刻。 一位香港少婦撫著先生的遺體哭泣：「為什麼丟下我一人？我什麼都不要 了，只要你回來！」「本來說好二十四日就要回來，後來又說改為二十五 日，我好生氣，在電話中罵他：『你去死！』沒想到真的再也回不來了… …」陪在身旁的葉美玉聞言，眼眶也紅了。 少婦恨自己當初的咒罵，讓先生帶著這句話與她永別。她涕泗縱橫地說： 「我不是故意的，求你回來啊……」葉美玉輕聲安慰她：「先生會諒解妳 的，他只帶著妳滿滿的愛與回憶離去……」 另一位年輕人後悔沒有親送父母到機場，如今想見卻是天人永隔。「原本 答應爸媽要送他們去機場，後來因為忙就沒去，我連他們最後穿什麼衣服 都不知道……」 連續幾天，葉美玉陪著這位年輕人認屍，多次下來仍無結果，他更加自責 ：「一定是他們覺得我很不孝，所以不想再見到我了……」「後來我聽到 他父母的友人說：『你的父母因為疼你，所以不希望你看到他們不好的一 面；他們夫妻倆非常恩愛，不想拋下另一半，所以兩個人攜手一起去極樂 世界了。』這是多麼豁達、善解的胸懷啊，無形中，我也上了一課。」葉 美玉說。 葉美玉十多歲時，最疼愛她的大哥車禍往生，「從小我就很依賴哥哥，他 走了，我才真正長大了。」或許正因曾經經歷，更能體會喪親之痛；只見 她陪在家屬身旁，為他們遞茶水、端飯菜，自己卻忘了吃飯。勸她多少吃 一點，她才塞了兩口黑糖糕說：「有啊，我吃了。」 「『無常』伴隨著每一個人，只是我們平常並無深刻體認，『無常』不會 因人而異，恩愛的伴侶、摯愛的家人、親愛的朋友，都有可能因『無常』 ，來不及跟我們說再見。我們總是為了小事、情緒去爭執，什麼都想要， 永遠都嫌不夠，等到失去了，才知道原來自己擁有的很多……」連日來陪 伴家屬，看盡人生悲歡離合，讓葉美玉感觸良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