拼湊破碎的惡夢

◎賴麗君

【協助家屬辨認遺體】 「這真的是她嗎？她原本是那麼漂亮……」 許多家屬無法一眼辨認出親人的遺體， 只能回憶著親人的特徵，拼湊出一個破碎的惡夢。 從白天到黑夜、從黑夜到白天，罹難者家屬幾夜無法成眠，在馬公空軍基 地等待親人尋獲的音訊，受傷的心靈任時間一點、一滴地割劃著，成串淚 珠其實是從內心流出的熱血。 五月二十六日，多具罹難者遺體被尋獲，檢方開始請家屬指認親人。由於 人手不夠，澎湖、台灣慈濟志工也加入罹難者資料建檔及協助家屬比對的 工作，並鼓勵家屬：「仔細想想親人的特徵，寫得愈清楚，愈有助於進行 比對。」部分家屬因悲痛過度，全身癱軟無法動筆，志工代他們登錄，有 的則是一家人寫了四、五張，志工也細心為他們整理裝訂。 檢察官為罹難者遺體勘驗的資料建檔後，志工立刻就家屬提供的資料先進 行比對，找出大致符合家屬描述特徵的遺體後，再請家屬確認，避免增添 他們逐一辨認的哀傷。這是一項相當困難的工作，因為面對一具具不完整 的遺體，志工幾乎難以與他們相片中原來的模樣做確認；而一張張令人痛 入心扉的檢察官勘驗相片，也讓志工們嘆息連連。 擔心家屬無法承受，整個辨認遺體、入殮過程，志工始終陪伴家屬身旁。 「林少清的家屬請到前面來……」當來自台中的簡炳煌聽到工作人員呼喚 愛妻的名字，立刻趨前指認；看到一張張勘驗相片，他再也忍不住痛哭失 聲說：「這真的是她嗎？她原本是那麼漂亮……」 二十三歲的林少清是大陸新娘，一年多前嫁給簡炳煌，並產下一女。五月 二十五日當天，她帶著六個月大的女兒回大陸辦簽證，沒想到一去竟是天 人永隔，「上天為何同時帶走我身邊最親近的人，一個都不留……」簡炳 煌的母親及妹妹上個月才不幸往生，如今又再次面臨失去親人的哀痛。 找到了妻子的遺體，女兒卻毫無訊息。二十六日下午，慈濟志工發現有位 與簡炳煌女兒眾多特徵吻合的遺體，「也許他還抱有一絲希望，現在卻要 去戳破它……」志工紅著眼眶說。 「這件花點衣服與黃襪子是我幫她穿的……為了怕她冷，我還特地幫她穿 了一雙厚一點的襪子……她確實是我的女兒啊……」看到女兒原本紅紅嫩 嫩的臉蛋如今支離破碎，簡炳煌頓時放聲大哭。志工攙扶著他，不斷輕拍 他的肩膀，直到他情緒稍微安穩。 許多家屬無法一眼辨認出親人的遺體，只能憑著回憶親人的特徵，拼湊出 一個破碎的惡夢。 一名男子的父母雙雙罹難，自二十五日起，他就徹夜未眠地留在馬公空軍 基地比對資料；直到二十七日凌晨，他已經刪掉五十筆不符合的資料，雙 親依然音訊杳然，「不管等多久，我一定要找到爸媽的遺體才回去。」他 紅腫著雙眼說，此時讓他感動的是慈濟志工日夜陪伴、協助他尋找，「你 們不是我的親人，但卻願意陪著我繼續奮戰下去！」 每位志工全程陪伴家屬進行比對、辨認遺體、入殮、助念等工作，來來回 回走得雙腳都起了水泡。對於近距離面對遺體，甚至協助家屬為罹難者更 衣，志工們的心情卻是沈痛甚於恐懼，「看到家屬們如此悲痛，我們只想 給予支持、撫慰，沒有想過害不害怕。」志工賴美智說。 五月二十七日，一位罹難者被親人確認後，棺木卻沒有運回台灣，在松山 機場守候的家屬悲傷化為滿腔憤怒；在澎湖協助的志工廖麗尊聞訊後，趕 緊代家屬詢問檢方，才知道原來家屬沒有辦理入殮手續，所以無法運送遺 體。 志工們立即通知台灣的家屬傳真死亡證明書，並代他們為罹難者入殮、獻 花，終於使遺體順利運回台灣，讓焦急等候的家屬放下一顆不安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