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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海的母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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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毓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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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節的腳步愈近，
家人希冀團圓的心願就愈強烈，
母親對兒子的思念愈來愈濃，
對孫女的關愛愈來愈深……
又是一處靜謐的漁村，幾艘漁船隨著海浪漂盪，順著海勢望去，是一片無
盡的藍天，氤氳的水氣不時隨著風迎面輕撫，不知怎地，隱約可以嗅出一
股莫名的沈鬱。
在澎湖外垵居住了六十多載的歲月，阿嬤看盡討海人靠天賺吃的生活，出
海捕魚或多或少有些收入，沒出海的話，鐵定是沒有收入，人定勝天的觀
念在此似乎並非是百分百的確切。
不確切的未來一如養子到高雄討海之後便音訊全無，阿嬤只希望長年不見
的兒子，記得有空打通電話回家就好；阿嬤的思念堆放在心頭，逐日堆成
一股濃濃的思子之愁。
「他一個人賺錢養一家妻小就不夠了，還要付租房子的錢，生活也是很艱
苦的，我也是要體諒他才對啊！」阿嬤時常這麼說著，體諒當中是牽引著
心中那分苦楚而不讓涕淚交垂而下。
直到幾個月前，透過鄰居輾轉與住在高雄茄萣的養子聯絡上，鄰居告訴他
守候在家的母親相當掛念，養子才撥了通電話回家。這段時間經常去探訪
的志工，總算看到阿嬤深鎖的眉頭稍微寬解些，緊抿的嘴角伴著笑意微微
牽動上揚。
陪伴在阿嬤身邊的是養子的女兒，名叫玉芬，十歲大的她始終不發一語地
像隻小貓依偎在阿嬤的大腿上；不過，黑不溜咚的眼珠子，卻經常轉呀轉
地的在每個志工訪客身上游移，一副機靈、善解的模樣。
「她放學回來後都不會跑出去玩。」阿嬤說。
「為什麼不會想出去玩？」志工探頭問了問。
「我不想出去玩啦，太陽好大耶，而且我想在家陪阿嬤啊！」玉芬露著靦
腆的笑容向志工淺淺一笑。
這一天，也是一樣太陽好大的日子，志工從馬公開了車，經過了通梁古榕
、經過了跨海大橋、經過了西台古堡，來到阿嬤和玉芬的家中。
因為孫女的乖巧懂事，阿嬤分外心疼她出生後就沒有父母的呵護。阿嬤說
，有一次玉芬還在念幼稚園的時候，被其他小朋友問道：「妳是不是沒有
爸爸媽媽？」放學回家後，玉芬一股腦地就靠在阿嬤身上哇哇大哭。
「她的爸爸媽媽很早就離婚了，一個走了以後就從來沒有回來過，另一個
出去謀生也很少跟家裏聯絡。為了玉芬，我經常在想，我自己節省一點沒
關係，只要不要給小孩子穿不好、吃不飽，出去給人家笑就好……」說著
說著，阿嬤的淚珠開始在眼眶中轉呀轉的。
「妳會不會想爸爸媽媽？」「不會。」玉芬短短回應一聲後，阿嬤繼續說
：「她從小就沒有跟爸爸一起生活過，沒感情啦，所以她從來沒叫過『爸
爸』一聲，反正她爸爸也很少叫我……」
「玉芬，妳要當爸爸的小老師喔，爸爸因為比較不好意思，也不會撒嬌，
所以才沒有叫妳阿嬤；下次妳爸爸回來，妳要先叫他『爸爸』，叫了之後
，再跟爸爸說：『我有叫你爸爸，你也要叫阿嬤一聲媽媽喔。』好不好？
」志工的聲音輕柔許多；孩子心中的種子應該要好好照料，不該被大人的
無心而任其蔓生。
玉芬很能幹，會幫忙阿嬤洗碗、種田，有時看到阿嬤在擦地，也不禁手癢
想幫忙，「可是阿嬤都自己一個人擦，不給我擦！」玉芬說，就像是小孩
子吃不到糖果般的心情。
閒聊當中，玉芬說她覺得最好玩的事情就是有一次跟阿嬤一起去種田，不
是因為阿嬤種了玉芬愛吃的玉米而興奮，也不是幫忙播種、施肥新鮮好玩
，而是因為踩在軟軟濕濕的泥巴上，爛泥巴黏滿雙腳而覺得好玩。
「阿嬤對妳好不好？」
「很好啊，人家送給阿嬤什麼好吃的東西，阿嬤都會留著等我放學回來給
我吃。」玉芬說。
「厝邊的人就笑我說：『是要省著留給妳孫女吃得肥嘟嘟，是嘸？』」阿
嬤摀起了笑嘴，瞧了瞧氣嘟著嘴的玉芬。
「那妳覺得師姑們好不好？」「很好啊！」「怎麼好？」「像……像仙女
！」志工們因為這一句「恭維」而歡喜地大笑起來。
「爸爸回家的話，要記得叫他一聲爸爸喔！」志工臨行前又殷切叮囑玉芬
一番。「來，我們來擊掌！」「啪！」的一聲，打響周遭一片沈靜的空氣
分子，兩隻大手與小手已緊緊相觸在大家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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