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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險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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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錫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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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現場】
陡坡險地是貴州人幾輩子也犁不完的險惡，
背上的空竹簍，向著天空開口，
似乎訴說他們的不足……
黃沙滾滾，煦日溫溫，攝氏二十度的四月氣候正是春暖花開的季節，藍衣
白褲的天使，再度踏上貴州這一片麻山土地上。
八十人的車隊行駛在納雍通往豬場的沙石路上，漫起的灰塵蓋覆在路旁的
屋舍和行人身上，牽起我們一絲絲的歉意。將眼光遠撂，是一片圖畫般綠
油景象，坡田、陽光、老牛、年輕力壯的孩子，彎著腰，一畦一畦地播撒
著玉米種子，另一邊也慢慢地收起了成熟的油菜籽，然而田埂一旁，是清
明時剛掃完的墳，還插著當地特有的長串白幡隨風擺盪。
這兒沒有錢的農民，是連塊墓碑也立不起的，人死了，就葬在耕種一輩子
的田埂邊，黃沙泥土埋成個伏突的小丘，沒有插上串紙白幡，不是親人是
難以辨別出來的。田地是他們的生命，生死也與田地結合。
慈濟人再度來到豬場發放今年元月份未發完的大米，車子才駛入豬場主要
街市，村民早已攏聚在會場，盛況遠超過兩天前的趕集，村民放下手邊的
工作，趕來領取可以吃兩個月的大米。人人背上一簍，口大、底窄的空竹
簍，向著天空開口，似乎訴說他們的需求與不足。
發放開始，志工聚集在發放桌前自我介紹著，來自北京、上海、成都、廣
州、香港、台灣、美國、菲律賓……彼此不認識，卻匯整起一分愛，傳送
給相隔千里、毫無關係的村民：他們與村民互道感謝，滿天的謝聲此起彼
落，分不出也不必分出是誰謝誰，只因為都是愛。
十五歲的楊仁美，個頭兒不高，竹簍裏已裝了三包大米，大姊揹了三包，
瘦弱的二姊只揹了兩包，看得出仁美是個渾實有勁的孩子，相信是種田幹
活練就出來的。「打那兒來？」我用當地的腔調，希望從她的身上得知一
些當地人生活的情況。「新寨。」新寨！那兒離這兒可是有幾個小時的路
程！為了中午的發放，他們早上七點多就出門了。
楊仁美跟我們說，她就讀國小六年級，是家裏唯一有上學的孩子，並在紙
上寫下名字。「妳要加油繼續念下去喔！」我希望她能念初中，利用教育
的力量改變她和她們一家的生活。「不行啊，爸媽沒錢給念書啊！」這一
句話讓我吃了一驚，不是驚訝她的回答，而是這早是我該料想到、卻輕忽
了的答案。
「那妳以後要做什麼呢？」「我要幫家裏種玉米。」「家裏種的玉米，能
吃上多久呢？」「五、六個月吧，之後就只能吃洋芋（馬鈴薯）了！」楊
仁美搖晃著裝滿大米的竹簍子，走出有些陡險的大門。
對貴州人來說，這陡坡是他們幾輩子也犁不完的險惡，縱使祖先們用生命
在石頭山坡上犁出了一圈圈的田地，但仍沒有辦法將這石頭變成黃金，沒
有能力將玉米變成大米。
流轉在領取大米的人群之中，幸運如楊仁美的人有多少，不幸如她的又不
知凡幾？而楊仁美的純樸與直接，讓人不捨，她不因不能繼續讀書而埋怨
，也不會為這幾許吃不飽的薄田而怨尤，一切是她的樂天與知命。十五歲
的她不懂得什麼生命哲學，因為她已經將之用在生活裏面，如她的祖父輩
一般。
腦中的景象從我參與過的湖北水患賑災、安徽義診到貴州扶困，又是許多
失學孩子、貧病老人與受困村民的身影，在慈濟人不間斷的付出下，我只
是偶爾出現在時間線上的幾個交點。
急急放下妄想，回到現實，十八歲少年楊譽對我說著：「玉米不夠吃了，
那就種什麼吃什麼啦！」濃濃的苗腔國語，印在我的腦海，回程的路上直
在心裏盪漾，才剛忘去，又在我的夢裏出現，我竟不覺地向自己囈語著一
樣的話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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