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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過竹筒歲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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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錦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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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錢沒力，只有命一條。」
不論遇到任何困難、挫折，
只要想到上人的這句話，
靜行就再繫緊鞋帶往前衝。
凌晨兩點，靜行悄悄起了床。梳洗過後，她慎重地換了長衫，到佛堂禮佛
；今天，她要出遠門，到台中分會為年輕一輩慈濟人「講古」，敘述三十
年前的那段「竹筒歲月」。
對今年八十二高齡，坐骨神經時常犯痛的靜行來說，出一趟遠門可真不容
易，然而各地邀約不斷，加上證嚴上人的鼓勵：「如果妳不說，三十多年
前慈濟草創時期的辛苦，就會隨著時間而煙消雲散……」所以這天她還是
起了個大早；儘管四點才要出門，她兩點便起床等候。
☆擺脫「好命」
歲月向前推回到靜行五十歲左右，她第一次從慈濟志工陳榮慶的出家母親
口中得知「花蓮師父」，也有人稱為活佛。自年輕便篤信佛法的靜行一心
想知道活佛「生得啥米款？」迢迢從屏東前去花蓮靜思精舍。
「活佛怎麼生得這樣？證嚴上人瘦瘦黑黑的，一頂大斗笠戴在頭上還會轉
圈圈；活佛不都是圓滾滾的臉頰，一副福態相嗎？而且精舍師父個個看來
面黃肌瘦……」靜行心想。
六○年代，靜行在電力公司上班的先生思修師兄，一個月便有七、八千元
的優厚收入，所以靜行非常「好命」，不但衣服請人洗，頭髮也從來不自
己動手整理。然而靜行看到精舍師父們即使過著清貧刻苦的生活，依然與
極少數的會員做濟貧的工作。從此，靜行洗衣洗頭不再假他人之手，一心
一意跟隨上人做慈濟，迄今不悔。
第一次和上人訪貧，一行人來到一間低矮的茅草屋，裏面住著一位上了年
紀的獨居老人；大家大老遠就聞到一股異味，靜行遲遲不敢踏進門，卻見
上人一臉安然，進屋後坐在床沿輕輕牽起老人家的手，溫言軟語地與他話
家常。上人拿出衛生紙為老人家擦拭眼角的「目屎膏」，一切是那麼自然
、那麼溫暖。
靜行看在眼裏，記在心裏，她知道上人一向是以身教在教育弟子。之後，
她行在長街陋巷為暗角眾生點亮一盞明燈，同時也點亮自己的心燈。
當時，靜行一年到頭幾乎有一半的時間住在靜思精舍，和常住師父們一起
除草、做飯、做手工……就像一家人。靜行很少做粗活，所以在精舍期間
出了許多糗，讓她至今回想起來依然覺得很不好意思。
「有一天，我透早就起來耙草，看上人走過來，我得意地告訴他：『草都
除好了！』上人一看：『這不是草，是芭參呢！』我真是成事不足，敗事
有餘。上人看我懊惱的樣子，反過來安慰我：『沒關係，拔就拔了，芭參
再種就有。』」
還有一次，常住師父們以墨汁染布料，布料必須泡在黑墨汁裏十至十二天
；靜行為分擔師父們的工作，在第七天就自動將布料撈起。由於墨汁尚未
完全浸透，還得重染一次。
自小就愛漂亮的靜行時常是上濃妝、頂著一頭卷髮，再掛滿首飾回精舍，
上人會像對自家人說話一般地告訴她：「又不犯罪，為什麼身上掛滿枷鎖
，頭髮也燙得像草堆……」上人苦口婆心教育她慈濟人該有的形象。
靜行從此蓄了長髮，梳起髮髻，並甩掉身上的破銅爛。只是這麼愛漂亮的
人，為了替上人籌募建慈濟醫院經費，一頭長髮捨得剪下，賣得一萬五千
元；她兩個月不敢回花蓮見上人，後來上人見到靜行，對她說：「你做的
，我都知道。」
☆前世緣深
「上人說：『我沒錢沒力，只有命一條。』為了苦難眾生，他拚了命在做
慈濟。」每次講到這裏，靜行總是不捨地哽咽；不論遇到任何困難、挫折
，只要想到上人的這句話，她就再繫緊鞋帶往前衝。
當時，上人為興建慈濟醫院而日夜操心，靜行和劉招弟兩人包袱一拿，就
回屏東積極募款。她倆為圓滿一間三十萬元的病房，跟了一個一萬元的會
，每人每月分攤五千元，「劉師姊家開布店，較有機會攢私房錢，我沒有
工作，只好想盡辦法賺錢。」靜行說。
從前喜宴辦桌，桌面會舖上一塊紅色桌巾，靜行就攬回家洗，一條二十元
，總舖師訝異地問她：「怎麼妳們有錢人也來賺這種錢？」洗桌巾以外，
還得幫忙洗菜、切菜，兼後續的環境整理，所以她常常一大早出門，忙到
下午回到家才開始洗桌巾，「還好先生很護持我，我洗好的桌巾都是他幫
忙晾的。」
這種收入並不固定，但每個月五千元的會錢一定要繳，於是她又動起腦筋
──幫人車布邊。「有時工作忙，常要做到晚上一、兩點。想到多攢一塊
錢，就能減輕上人一分負擔，所以也做得滿心歡喜。」
「當初上人的辛苦，年輕一輩的志工一定難以想像。」靜行說：「二十多
年前，精舍師父們吃不好、穿不好，一條墊被硬得像榻榻米；花蓮的冬天
又濕又冷，有一次我自做主張，將師父們蓋得破破爛爛的被子全換上新的
，師父們回來看到，告訴我這些新的被是要給照顧戶的，我們不能拿來用
。」
還有一次，靜行一早踏進精舍廚房，看到有幾根芥菜心，心想：「今天師
父們怎麼捨得買芥菜心來吃？」於是仔細將芥菜皮削掉。師父進來看到後
說：「今天會有客人來，芥菜心煮給客人吃，而剩下的芥菜皮切一吋長，
洗一洗，用鹽醃起來壓著，明天就可以炒來吃，很下飯呢！」師父們也常
醃漬豆腐配飯，如此一來可節省不少費用。
和年輕一輩慈濟人述說二、三十年前上人和常住師父們的生活，靜行布滿
風霜的容顏常常談著談著，就淚眼婆娑；她苦口婆心地叮嚀：「你們大家
要好好孝順上人啊！」
靜行內心篤定地認為，上輩子一定和上人結了很深很深的緣，所以不論為
做慈濟受多少委屈、流多少淚，她都心甘情願。問起八十二歲的她現在最
大的心願是什麼？她說：「要做慈濟直到走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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