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川七葉裏情意濃 |
|
| ◎文／陳宏昌 |
|
【關懷獨居長者】
從早先誤以為我們是推銷員，
到最後打開心扉和志工一起做慈濟；
捧著新摘下的川七嫩葉，
感受薛伯伯的情意……
記憶裏，認識薛伯伯，是在民國八十九年二月參與關懷社區獨居長者的時
候；印象最為深刻的是，當天我們依照名單，按圖索驥到偏僻的新竹西濱
訪視，最後來到他位於濱海防風林內的簡陋住家。
真是阿彌陀佛！
我還可以照顧自己，
你們去關懷別人吧！
在偌大的防風林內，散居著十來戶早年從軍旅退役下來的榮民伯伯，他們
或許來自不同的省份，操著各自濃厚的鄉音，但彼此都有一個共同點，他
們都曾經在烽火戰亂中顛沛流離過。
薛伯伯是山東人，有著北方人耿直的性格、粗眉大眼、滿臉的落腮鬍，乍
看之下，與英國知名影星史恩康納萊有幾分相似。在這些榮民伯伯中，薛
伯伯有一點與眾不同的地方，倒不是他有張明星臉，而是慈濟志工老是吃
他的閉門羹。
他在門口豎立「謝絕推銷」的木板，每次志工們造訪，就只能和他隔著木
板站著交談。幾次下來從他口中得知，老年人有的慢性病，好像他都沾了
點邊。
有天，薛伯伯聽到我們來訪的呼喊聲，拄著柺杖、打開鐵門，拉開他的大
嗓門：「哎喲！是你們啊！真是不好意思，又麻煩大家來看我了。」這會
兒，一位志工逮住機會說：「薛伯伯，可否請我們進屋裏坐坐？」不知是
因緣成熟，還是他看大家滿臉的期待，不忍拒於門外，「可以，當然可以
！」把我們迎進屋裏。
在那僅有五、六張榻榻米大的客廳裏，薛伯伯騰出幾張凳子給我們坐。「
真是阿彌陀佛！謝謝你們的關心，我還可以照顧自己，你們多去關懷關懷
別人吧！真是太感謝你們了。」彌陀聖號是佛門弟子彼此的關懷與祝福，
此時出自伯伯口中，是那麼自然與悅耳。
繡玉師姊眼力好，瞧見薛伯伯書桌塑膠墊下有張「靜思語錄」，上面還有
用紅筆圈過的筆跡；斑駁的牆上貼有靜思語讀後感言。大家正你一言我一
語地讚歎薛伯伯的同時，他拿出志工每次前來探望所送的《慈濟》月刊說
：「這些我都看過了，慈濟在做什麼，我非常清楚，一步八腳印，還有希
望工程，真是了不起！」他說他有兩台電視機，其中一台固定頻道在大愛
電視台，「我是大愛電視台的忠實之友！」
上回你們來的時間，
我比你們還清楚，
我都有記起來喔！
兩個月後，我們再度來到薛伯伯家。彼此寒暄了一會兒，他突然話鋒一轉
：「你們記得上回來我這裏是什麼時候嗎？」我依稀記得是農曆過年前，
確實日期倒要看看記事本了。
「我告訴你們，上回你們來是在元月十四日，我比你們還清楚！你們來我
都有記起來喔！」他拿出一張紙條給我們看，紙條上寫著：「您我本來不
相識，您有愛心常來此，付出無求很感人，想亦參入做慈濟，奈有病痛不
適宜，但願捐助表心意，捐贈慈善做善事，人生無常當把握，大愛理念有
意義。薛吉貴感言」
薛伯伯收歛了表情，慎重地說：「多年來省吃儉用攢了些錢存銀行，想提
領二十萬元捐給慈濟九二一希望工程。」志工內心感動莫名地說：「薛伯
伯，您是否要再考慮考慮……」
「我把你們當自家人一樣，內心沒藏話，我一個人其實花不了什麼錢，政
府每個月給的已經夠用了。如果你們不放心讓我一個人去銀行提錢，那就
陪我去，否則我自個兒叫計程車去也是一樣。我心意已決，你們也不必再
多說什麼，慈濟不是有這麼一句話嗎？『甘願做，歡喜受』啊！」志工們
恭敬合十，向他深深一鞠躬：「感恩您！薛伯伯。」
用「口」做慈濟？
我不是慈濟人，行嗎？
四月的一個早上，在鄰居葛伯伯的陪同下，志工載薛伯伯到銀行提款。一
到銀行，伯伯遇到許多軍中同袍、舊識，當友人得知他要把積蓄捐出來，
紛紛勸他打消念頭；薛伯伯不但不為所動，反而說：「錢夠用就好了，人
生無常，任誰也帶不走，為什麼不拿出來做些有意義的事呢！」那一番話
，倒讓勸阻他的人默然以對。
回家前，伯伯們到慈濟新竹聯絡處參觀。對於志工感恩讚歎他的懿行，薛
伯伯很客氣地說：「真是不敢當，那只是我的一點心意而已，和你們慈濟
人比起來，我還差很多咧；我老了，身子也不行，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
麗鳳師姊打氣地說：「薛伯伯，不要氣餒，用『口』也可以做慈濟啊！」
繡玉師姊也指著架子上的錄音帶解釋：「這些錄音帶裏感人的故事，都是
慈濟人現身說法，用口做慈濟的明證，他們可以，您們也一定可以的。」
伯伯聽完了師姊們的話，微笑點頭稱是。
「伯伯，您看，文化走廊那邊有一位中風的先生，情緒很低落，有點想不
開，可否請您過去鼓勵、鼓勵他？」對於麗鳳師姊的探問，薛伯伯有些靦
腆地說：「我不是慈濟人，行嗎？」志工們摟著他的肩膀，半扶半推地往
文化走廊走：「薛伯伯您一定行，您就是慈濟人，現在正是您用『口』做
慈濟的最好機會。走，我們一起去做慈濟！」
薛伯伯靠過去輕輕拍撫那位先生的肩膀說：「你要勇敢站起來，不要被病
痛打倒了，你看有那麼多人在關心著我們，病痛並不是問題，對自己要有
信心，可不要讓他們失望喔！」麗鳳師姊一旁補充：「對啊，薛伯伯是一
位獨居長者，身體也有病痛，雖然沒有親人和看護照顧，但他卻非常樂觀
開朗、省吃儉用，今天還拿了二十萬捐給慈濟希望工程。我們要強調的並
不是他捐錢的多寡，而是他有一個正確的人生觀。希望在大家的祝福下，
您能夠早日康復！」
我沒有什麼好回報你們，
送我親手栽的川七葉，正好！
每次來薛伯伯家，總見屋前菜畦茂盛，川七長得更是藤蔓翠蘙，然而，今
日卻見川七稀疏不少。伯伯告訴我們，川七葉不是枯落，就是被蟲吃了。
我心想：枯落了，可以化作春泥更護花；被蟲吃了，供養眾生，未嘗不是
好事一樁，真是皆大歡喜、功德圓滿啊！
「走！我帶你們摘去！」拗不過他的好意，薛伯伯進屋拿了臉盆和塑膠袋
，要幫我們摘折川七嫩葉。近日春雨綿綿，滿地泥濘，我們怕他滑倒，都
勸他不要進菜園。「瞎子都能照顧自己，這可難不倒我；我沒有什麼好回
報你們，送你們我親手栽的川七葉，正好！」薛伯伯的盛情真是難卻啊！
我常想，薛伯伯從早先誤以為慈濟志工是推銷員，從屋裏丟出一句「我屋
裏可沒多餘的椅子請你們坐喔！」到彼此在屋簷下交談，最後打開鐵門，
讓慈濟人走進他的內心世界……
薛伯伯認識我們嗎？知道我們住在那裏嗎？是什麼原因讓他有如此大的轉
變呢？只有一點可以肯定的是，薛伯伯知道我們來自慈濟，所以相信我們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