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六十六歲的新人生觀 |
|
| ◎口述／陳振乾•文／歐君萍 |
|
《步伐站穩 重建家園》◎曾婉莉輯
【天災只是一時】
九二一奪走了我的老伴，
桃芝只為我留下一片厝頂……
我想老天沒要我去跟祂作伴，
是希望我繼續留在人間發揮良能吧！
七月三十日上午十點多，雨下得又大又急，當時我正在看電視，突然聽見
屋旁山溝發出幾聲巨響。我急忙穿上雨衣、踩著拖鞋衝出去，發現那些巨
響是來自山上被雨水沖下來的大石頭和樹幹相互撞擊的聲音。沒幾分鐘時
間，這些巨石堵住出水口，山溝的水量一下暴漲，才幾秒鐘就淹過我的腳
踝。
「天啊！不趕快逃，鐵定沒命！」我見苗頭不對，顧不得回家打包，轉頭
趕緊逃命。
當時大雨打在我的臉上，陣陣刺痛，眼前視線一片模糊。我朝東邊跑了大
約五十公尺左右，回頭一看，山上滾滾的土石流夾帶巨木傾瀉而下，就像
海上捲起的滔天巨浪般，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家在瞬息間全部被土石淹沒。
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萬幸喔！還好我逃得快，否則被這樣猛烈的土石流壓在底下，不遭殃才
怪！」重重喘了一口氣後我心裏這樣想著，根本無暇去想未來怎麼辦。
一大片黃泥緊追在後，我一面跑、一面回頭看，有些村民也跟我一樣拚命
奔逃。鄰長的母親和女兒跑在我旁邊，突然間，她們被一根大樹幹壓住雙
腳，身陷泥漿動彈不得；也不知那來的力氣和體力，我跑過去一手拎住一
人，直往村外方向逃去。
不知跑了多久，乍見一處工寮，我氣喘吁吁停下腳步，放下她們祖孫倆。
「妳們還好吧？有沒有受傷？」鄰長的母親直說：「好佳在！嘸受傷啦！
真多謝你救了我們！」
正在慶幸逃過一劫的同時，我想起大哥一家九口是不是被困在屋子裏？朦
朧中，我彷彿看到村子裏有很多人搖著雙手喊救命……無奈此時我只能在
心中默默祈求上天保佑大家平安……
就這樣，能逃的人逃到安全的地方避難，來不及逃的人就躲在住家的二、
三樓等待救援。當時我們白布帆一百二十六位居民真是「叫天不應、叫地
不靈」，在風雨中被土石洪流圍困近六個小時。
不幸中的大幸
管區警員李致能上午十一點半接獲報案，立即趕來我們的村莊；當時因村
子對外聯絡道路「苗五十五線」多處坍方，部分道路遭土石流掩埋，他花
了兩個多小時從東盛徒步來到白布帆，於下午兩點多抵達。
「你們要趕緊撤離，這裏實在太危險了！」李警員邊說邊聯絡大安溪畔的
砂石業者，調來多部怪手和砂石車清除淤泥，將在危險地區的三十幾戶、
九十多位村民撤離家園，安置在卓蘭國小白帆分校避難；後來又將困在大
安溪沙洲、從山區救出的十多個人送來。
死裏逃生的鄉親們見到彼此，無不相擁而泣，濕透的臉龐已分不清是雨還
是淚！或許白布帆是個積福之地，遇上如此大的土石流，全村竟能幸運無
人傷亡，令我們深感欣慰。
由於白布帆災情愈來愈嚴重，下午四點左右，鎮公所和警方再度將我們撤
離至鎮上的卓蘭國小學生活動中心。來不及收拾細軟就趕著逃命的我們，
有的人打著赤腳、有的人光著上身，大夥兒飽受土石流的驚嚇，顫抖的身
軀不知是畏寒抑或害怕？
不一會兒，大批慈濟志工前來關懷我們，他們拍拍我們的肩安慰說：「人
沒事就好！有什麼需要就告訴我們。」我們的心頓時像大石落下般，安定
許多。
晚間六點，慈濟人送來炒米粉和熱湯讓我們溫飽身子，隨後，一車車滿載
睡袋、衣服、毛巾、乾糧等物資的卡車接續抵達。濕著身體的我們從志工
手中接過乾淨的衣物，我們想要表達的，除了感謝，還是感謝。
在活動中心過了一夜，隔天一大早，慈濟志工又送來熱騰騰的早餐，我們
實在萬分感恩。
為了搶救家中尚能使用的家具，我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重回白布帆；眼
前的村莊，往日的秀麗景致已不復見，一層樓高的土石幾乎毀了整個村莊
。看著殘破的家園，我的心猶如淌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我今年十一月將過六十六歲生日，在前年九二一地震中，失去了相依為命
的老伴，房子也被土石擊毀而重建。當我正滿懷希望迎接新生活時，怎麼
也沒想到這次的風災居然會讓我再度一無所有。
我的四合院房子除了東邊屋厝留下部分屋頂，還看得到裏頭的一些家具外
，其他部分全遭土石淹沒。看著怪手轟隆隆一鏟一鏟將覆蓋在房子上的土
石移除，我僅能仰天苦笑。
接下來的幾天，大部分的村民開始忙著整理家園，沒「家」可以整理的我
，索性跟著慈濟人和一些基督教長老教會的年輕人一塊兒當志工。
一位年輕小伙子問我：「你的家都沒了，怎麼還能開心地跟我們一塊兒當
志工？」我說：「開開心心過是一天，哭哭啼啼過也是一天，命還留著最
重要！」
或許正如俗語所云：「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老天這次沒要我去跟
祂作伴，就是希望我能繼續留在人間發揮我的良能。心中有了這樣的念頭
，重建家園之路就能走得比較輕鬆。
從九二一地震到桃芝風災，我已經學會「惜福」──學會珍惜我身邊仍擁
有的一切。對於慈濟人一直以來給予我們的幫助，我心中始終有一分說不
盡的感謝。現在的我只想藉著自己還硬朗的身子，學習慈濟人的精神，多
幫助比我更需要幫助的人，這樣也算是報答慈濟人對我們的恩情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