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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媽媽請您也保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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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毓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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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百歲高齡的母親，為了陪兒子就醫，成了空中飛人；
洗腎洗了十多年的兒子，承受疼痛、自在樂觀。
母子情繫共度一段人生路……
才剛見到阿嬤，沒料到她竟頻頻說著：「再見！再見！」正納悶為什麼剛
見面就要道別時，阿嬤笑笑解釋說是「再」「見」到面啦！
「阿嬤，您今年幾歲？」這位年邁的老人家，見到慈濟志工再度前來探望
，不僅早已笑得合不攏嘴，還給了大家一個很大的祝福──「我啊，九十
二歲了啦，祝恁大家呷到跟我同款多歲喔！」
志工們原本想效法「老萊子娛親」精神，為阿嬤帶來歡樂，沒想到竟被阿
嬤的妙語如珠逗得開懷不已，又是摟又是抱地將阿嬤擁入懷中。
這位阿嬤就是在民國八十八年代表全澎湖縣，從總統手中獲頒「身心障礙
模範母親」殊榮的陳吳繡鳳。
四十多年前，
媽媽背著兒子走路去看醫師；
十三年來，
媽媽推著輪椅陪兒子去洗腎……
陳吳繡鳳的二兒子陳振禛在國小畢業前夕，因為小兒麻痹而雙腳萎縮，從
此便與輪椅形影不離。四十多年來，陳吳繡鳳陪伴孩子度過爆怒怨懟的青
春期、走過低盪煩躁的生命幽谷，當其他子女相繼結婚、遷至台灣發展後
，陳吳繡鳳與先生依舊長居澎湖老家，與陳振禛作伴。
十五年前，陳吳繡鳳的先生往生，從此一家重擔全落在她身上，但她仍然
咬緊牙根，靠每個月領取政府的低收入戶補助金，和陳振禛相依為命。
「四十多年前，醫學、交通都沒有現在發達，所以媽媽常常背我去看醫師
，看完再背我走回來。」年幼的記憶像是倒帶般一一又浮現眼前，雖然已
事過境遷，但在陳振禛心中，媽媽就像是守護神，細心照料他的一切。
陳振禛十三年前罹患尿毒症，目前每星期需到醫院洗腎三次。已屆高齡的
陳吳繡鳳每每推著輪椅陪兒子去洗腎，有時候為了到台灣本島就醫，不惜
當起空中飛人，母子倆搭飛機自澎湖到高雄甚至台北就診。
陳振禛記得全民健保尚未實施前，有一次千里迢迢遠赴台北板橋一家醫院
洗腎，光是從松山機場叫救護車，來回就花了四千元。直到近兩年來，轉
至馬公海軍醫院洗腎，有專為洗腎病人服務的專車與阿兵哥固定來回接送
，才省下耗時的車程與金錢，讓媽媽不必再辛勞陪伴奔波。
對雙腳萎縮行動不便，後來又罹患尿毒症必須洗腎的陳振禛而言，四、五
個小時的洗腎過程和路途奔波，是一大折磨與苦痛，也曾讓天性樂觀的他
一度想自殺。「剛開始洗腎時，有幾次想吃安眠藥自殺，可是都被媽媽發
現……」陳振禛為當時的行為苦笑了一下，幸好未釀成遺憾。
當他看到一些洗腎病友總是樂觀、自在，絲毫不以洗腎為苦，陳振禛受到
感染，也慢慢敞開心胸，既然身體已經因為洗腎而苦，又何必要讓心情也
苦哈哈的呢？「人生就是這樣，要學著去承受，快樂是一天，流淚也是一
天，又不是你一直哭，就能解決問題！」此刻的陳振禛，有著一分撥雲見
月後的豁達。
時間一到，
媽媽總是站在門口等洗腎回來的兒子；
兒子如果不見媽媽出現，
心裏也會擔心呢！
洗完腎返家往往已近傍晚，陳振禛快接近家門時，遠遠就可看到母親的身
影就在家門前院徘徊。陳振禛說：「不論下雨、颳風，媽媽都會在門口等
我，如果下午四點半以後我還沒有回來，她就會擲茭請問神明我發生什麼
事……」
陳吳繡鳳家中供奉一尊土地公，每當她心神不寧之時，就會擲茭求神指點
迷津。一次，陳振禛因為胃痛，洗完腎後留在醫院休息，過了平常到家的
時間，陳吳繡鳳心急地猜想兒子可能出了什麼差池。
後來，陳振禛請護士打電話告訴媽媽他要住院，陳吳繡鳳馬上坐計程車趕
到醫院，照顧了陳振禛兩天兩夜。
「若是我在醫院洗腎時間較晚，我也會請護士打電話回家看看媽媽好不好
；我洗腎回家，車子一到門口，若是沒有看到媽媽走出來，我也會緊張，
一邊洗腎一邊牽掛獨自在家的老母親。」
這一兩年來，陳吳繡鳳的身體較為虛弱，有時候血壓還會高到兩百多，陳
振禛便請在高雄賣甘蔗的妹妹回來。
「後來妹妹把搾甘蔗汁的機器賣給別人，回家裏來照顧媽媽和我。」如此
一來，陳振禛才略鬆一口氣，不會因為長時間洗腎見不著母親而擔憂。
陳振禛的哥哥三年前往生，不過因為怕陳吳繡鳳傷心，至今還是半哄半騙
地不讓她知道。
「媽媽的心腸很軟，只要連續劇演到可憐的劇情，她就會跟著流淚，所以
我們不敢將哥哥往生的事情告訴她，不希望看到她難過流淚。不過，媽媽
還是會向神明擲茭，請示哥哥身體好不好。」陳振禛說。
若想起故鄉，
目屎就流落來，
免掛意請您放心，
我的阿母……
這數十年如一日的扶持路，陳吳繡鳳走得無怨也無悔，耳聰目明的她總還
記得許多事情──記得十八歲出嫁、記得老屋居住了六十多年、記得房子
整修花了三十萬元……當然，對於兩年前的「得獎記」，也深深烙印在她
的腦海中。
「坐飛機過去，也不用出錢，大家都替我準備得很周到。十六位得獎人當
中，我最老，每個人都很疼我耶，都讓位給我坐喔！總統親手把獎牌頒給
我，他老婆還給我兩萬元喔……」陳吳繡鳳和志工們坐在家門前，不斷碎
碎說著這些過去的事情。
有這麼一個說法──上帝因為沒有辦法照顧每一個祂的子民，所以創造了
「母親」這樣的角色。
母親的頭髮一天一天地變白，皺紋一條一條地加深，但是，不管母親的容
顏變得怎樣，在陳振禛心目中，母親永遠都是他的守護神。
「若想起故鄉，目屎就流落來，免掛意請您放心，我的阿母，雖然是孤單
一個，雖然是孤單一個……我也來到他鄉的這個省都，不過我是真勇健的
……媽媽請您也保重……」平日喜歡唱歌的陳振禛，這時輕哼起這首膾炙
人口的台語歌「媽媽請您也保重」；因為一輩子浸淫在母愛的潤澤中，陳
振禛內心深處無以回報的是，母親的養育與照護之恩。
「我心裏一直有一個希望，就是看到媽媽身體健康。媽媽謝謝您、感恩您
！」陳振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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