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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現場•薩爾瓦多賑災行】
災民頻頻深鎖的眉頭、木訥的表情，
督促我一遍遍地勤練西班牙語
「mucho amor（疼惜您）」……
◎莊恆
原訂清晨五點五十分從美國波士頓起飛的班機，因突來的一場大雪，
使機身結冰而延誤了行程；當我們到達薩爾瓦多已經是晚上七點半，
交通組志工陳姿玲早已在外等待，她解說當地災情、不厭其煩地回答
我們的提問，而這是她今天凌晨四點起床、第六趟的接機任務。
隔天一早，驅車進入災區，周圍斷垣殘壁的景象，令我無法抑制住眼
淚；災民頻頻深鎖的眉頭、木訥的表情，都在督促我一遍遍地勤練昨
天才惡補的西班牙語「gracias（謝謝）、como estas（您好）、
mucho amor（疼惜您）」……
我被安排為十位贈糧代表之一，面對我的是一名身形嬌小的老婦，凝
視她臉上歲月的刻痕，然後彼此會心微笑。那一剎那，我覺得好親好
親，彷彿整個會場只剩下我們兩人，擁抱時，我對她說：「mucho
amor！」而她也輕輕地說了一些我聽不懂的話；分開時，我已經看不
清她模糊的身影。
悲傷，因為一生就只能見她短暫的一面；欣慰，因為瞬間體悟了人生
的真義。
一袋糧食重約二十五磅，一般人一次能扛起一、兩袋，志工們以「多
做多得」的心念搶著出力，三、四袋硬是扛上肩，只要動作稍慢，工
作馬上被其他志工搶走，有些志工已經搬得氣喘吁吁，還頻頻請求引
導組的師姊多派些工作給他。
在當地志工、憲兵的陪同下，我們深入漫天塵煙的災區做居家關懷。
災民的家呢？凌亂土堆的後面就是家的所在；一頂塑膠棚勉強遮起一
個生活空間，很難想像一張十尺見方的床要擠進全家十九個人。
大多數的人呆坐在路邊，等待什麼呢？為什麼不去工作呢？為何不趕
緊重建家園？念頭一轉，趕緊收起自己這個蠢問題；一個幾近全毀的
鄉鎮要去那裏找工作！又，手無工具、建材的災民，要怎麼重建家園
！光天烈日下，我頓時陷入一片黑暗的悲傷……
白天的工作讓志工們的衣服濕了又乾、乾了又濕，所以一回到旅社，
第一件事就是進浴室沖洗附在身上的汗漬和灰塵。洗臉時，從鼻子裏
流出血絲和泥巴，跟著而來的是一陣心酸──我在這裏只有幾天，而
那些災民們卻必須在這裏生活一輩子！
回想在發放現場，我們唱誦佛號，合掌替這個信奉天主教的國家祈福
，許多災民淚流不止，一位涕淚縱橫的老婆婆也跟著唱誦佛號。對她
而言，流淚是因為得救時聖靈充滿的感動，對我而言，是心疼他們的
苦難，和自己得以及時發揮生命使用權的法喜充滿。
搭上回波士頓的飛機，閉上雙眼，薩爾瓦多種種情景在我腦海中盤旋
、受災人們的容顏一一浮現；當我再睜開眼睛，波士頓天堂似的夜景
，在我眼前早已模糊成一片。
瘦小、皮膚黝黑的老太太唱歌給大家聽，
一邊唱還一邊側臉對我微笑，她唱著：
感謝你們來幫助、替我們解決困難，請主賜福……
◎李麗
結束一整天的發放，晚上回到旅社還要開檢討會，眼皮已經千斤重，
其他已有「熊貓眼」的志工也強忍著疲累；當我們入睡了，依稀聽到
濟迎師兄等人還在討論。
朦朧中忽然聽到「空隆空隆」來自地心的怒吼，接著是一陣劇烈的天
搖地動。嚇得我從床上跳起來大叫：「地震！」濟迎一間間地敲門，
請大家穿戴整齊，重要物品隨身攜帶，萬一情況不對，馬上撤離。那
時是凌晨兩點半。
以前每次聽到上人擔憂出去勘災、賑災弟子的安危，我總覺得上人太
多慮了；直到今天，我才深深體會到上人的憂慮是有道理的，因為去
勘災、賑災的地區都是一些重災區，隨時會有危險發生。所以，我們
做弟子的，出門在外，還是要以自身的安全為優先考量，才不會讓上
人擔憂。
天一亮，志工立即前往 Guadalupe 一所小學發放。我陪著一位瘦小、
皮膚黝黑的老太太等著志工從教室裏搬米出來，當地志工告訴我們，
這位老太太很會唱歌。我們請她唱歌給大家聽，她欣然同意，馬上張
開嘴巴唱了起來。只看到她三顆黑黑的牙齒、只看到她唱得好專注好
專注，一邊唱還一邊側過頭來對著我笑。
旁邊一位志工男孩告訴我，她是在唱：感謝我們來幫助他們，替他們
解決困難；她也請他們的主賜福給我們，希望我們永遠平安幸福……
她的歌聲實在太美了，唱完一首，有位師姊拿來擴音器，請她再唱一
首。連唱了兩首歌，她的十四袋米糧也到齊了，老太太高高興興地隨
著替她搬運的志工離開了。
看著她瘦弱的背影，我的眼淚流下來了。她的生活環境是這麼惡劣，
經過幾次地震，她已經一無所有了，可是她能感受到我們的愛，毫不
吝惜地要把她的愛和我們分享，甚至還祝福我們，怎不令人感動啊！
五月的雨季對餐風露宿的災民來說，
無疑將他們推向危機……
◎曾濟迎
三月十七日是慈濟為薩國災民援建大愛屋，舉辦奠基典禮的日子。薩
國副總統、都市開發部、公共衛生部、教育部、軍區司令、市長、牧
師，還有圍觀的民眾，除了人們興奮的高談闊論，還夾雜著孩子的哭
聲。
當「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佛號聲響起，頓時整個會場安靜下來，副
總統說：「那是什麼音樂我不知道，但的確給人那麼一分寧靜祥和的
感覺，連孩子都不哭了呢！」
望向司令台右方，也就是將來大愛屋的所在，有一群白鷺鷥在天空盤
旋飛翔，我好訝異，因為我走過中南美洲近十個國家，在災區看到的
都是與人搶食、等著死屍的禿鷹，今天看到的卻是白鷺鷥；白鳥來朝
，不也是天人同歡！
薩爾瓦多自元月十三日發生震災至今兩個多月，當各國救難團體逐漸
撤離之際，唯有慈濟人依舊在當地陪伴災民重建家園。
五次的賑災發放，我們走過一處處災區、義診過數以萬計的災民、發
放四萬五千戶物資，也將慈濟大愛輕撫這片受傷的土地。
災區有百分之九十五的房屋全毀，倒塌的廢土加上未鋪設柏油的馬路
，整個災區彌漫塵土，車行之處更是砂石飛揚。基於對災民的尊重，
我們非不得已，儘量不戴口罩。
晚上的檢討會議中，一位慈青分享心得：「剛開始我戴了口罩，但是
一會兒我就把口罩拿掉了，因為戴著口罩的時候，我沒辦法跟他們微
笑。微笑是我唯一可以跟他們溝通的語言，如果把我的笑容遮住了，
他們一定無法感受到我的心！」
每年五月是我最期待的日子，因為那是海外慈濟人約定一起返「家」
──花蓮靜思精舍的日子；今年我卻希望五月不要來得那麼快，因為
五月是薩爾瓦多雨季的開始，往年雨季總會帶走幾百條人命，如今薩
國災民餐風露宿，雨季無疑將他們推向危機。
很多人問我做慈濟辛不辛苦，我總是說：「甘願做，歡喜受！」人生
苦短，能累積時間奉獻給人群、能夠承擔是一種幸福；愈接近貧窮愈
能體會富有的可貴，也只有愈接近苦難才能知道平安的福分。
暫時回到美國工作崗位，仍心繫薩國，我極力奔走呼籲更多人參與大
愛屋的興建，如果我們再加把勁，必能趕在大雨來臨之前完成，讓災
民免受淒風苦雨肆虐，感受來自遠方人們無私的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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