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善台灣〉

阿德的叮嚀
「千萬不可做歹啊，
像叔叔一樣後悔終身！」
阿德的體會是用生命換來的……


◎賴麗君


走進狹窄的巷弄裏，一群母雞帶小雞鼓動著翅膀，搖晃著圓胖的身軀
迎面跑過來。「這些都是阿德他爸爸養的雞，被寵慣了，不太怕人。
」志工何麗琿揮一揮柺杖說。

在雞群的前撲後擁下，我們走進阿德的家。阿德的房間就在客廳旁，
他正在睡覺，直到志工喚他，才睜開惺忪睡眼：「歹勢！一天到晚躺
在床上，躺著、躺著就睏去了。」

三十四歲的阿德理著平頭，有雙濃眉大眼，裸露的上半身紋著騰雲飛
龍，聽說他以前是嘉義縣一帶的角頭老大，但如今臉上抑鬱的神情，
再也看不到昔日的江湖豪氣。

在父母的溺愛下，養成阿德任性剛烈的脾氣，十多歲就混幫派，過著
打打殺殺、刀光血影的黑社會生涯，也因此招來一生的遺憾。

二十九歲那年，因為一場誤會，阿德與對方相約談判，沒想到一言不
合，對方竟開槍射殺，阿德差點命喪黃泉。

「在醫院醒來，發現全身都不能動了，醫師說，這輩子都要坐輪椅了
，我那時插著鼻胃管，不能講話，想大叫發洩也不能，真是痛苦得要
命！」阿德搖搖頭說。

出事後，阿德的妻子帶著孩子離去，從此音訊杳然，這對他的打擊更
大；因此阿德不再接受治療、復健，故意讓自己病情惡化。「我想早
死早超生，沒想到卻死不成，還造成現在全身癱瘓，連輪椅都無法坐
，更慘！」

在阿德意志最消沉的時候，當地慈濟志工接獲他二姊的提報前往關懷
，不過，當時的他並不願意接受任何人的關心，「我們志工每天輪流
去醫院看他，他才漸漸敞開心房。」何麗琿說。

除此之外，慈青也常來幫他打掃居家環境，阿德會高興地唱歌給他們
聽，還會叮嚀大家：「千萬不可做歹啊，像叔叔一樣後悔終身！」每
次慈青回去，他都很捨不得地問：「你們什麼時候再來啊？」

多年前，阿德也在廣播節目中結識一位好心的麵店老闆娘周女士，一
開始周女士只是跟著廣播節目主持人去為他慶生，從此成了阿德傾吐
心事的知己，周女士經常為阿德送來親自煮的熱騰騰麵線，幫他擦澡
、按摩身體，甚至為他清理腿上化膿的傷口。

「周姐實在很好心，九二一大地震當夜，她還趕過來看我有沒有受驚
；颱風天還冒著風雨送吃的過來。像我這種人還有人願意對我好，上
天對我不薄啊！」

近日，阿德爸爸的身體也不太好，阿德很擔心地說：「爸爸真是太可
憐了，老了，我又不能照顧他，只能養雞娛樂自己，抒解鬱卒。」說
著，幾隻雞跑進跑出，真像一群調皮的孩子。

狹窄的巷弄裏，一個養雞的老人和一個全身癱瘓的角頭老大，這樣的
組合，令人不勝欷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