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靜思林〉 |
半生戎馬 向晚有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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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現場】 ◎賴麗君 當年的同袍一個個凋零了，聯絡漸疏。 鄰家的飯菜香和說笑聲， 酸酸的滋味便在心底發酵； 直到慈濟師姊將溫暖帶進冉伯伯的生活…… 那段日子，連綿豪雨嘩啦啦使勁地下著，走在濕答答的巷弄裏，無見 人煙，格外冷清。 和師姊來到冉伯伯住處，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綠意，那是一棵多年生的 香椿，樹枝恣意地爬出圍牆外，於是片片綠葉便在牆上、門上灑下來 ，風一吹，那落在樹葉上的雨滴就唰地飄散開，像是灑落的一串水晶 。住在這綠色小屋裏的應該是位很特別的人吧，否則怎會寵著這樣一 棵香椿，讓它亂無章法地生長著。 我們叩了幾聲門，「來囉！」冉伯伯久久才出來應聲：「對不起！我 耳朵不大好哩！剛剛才聽見敲門聲，讓你們在外面淋雨，真是對不起 ！」冉伯伯穿著一件深咖啡色外套，白靄靄的頭髮整齊地往後梳理， 一根也不落下。 冉伯伯請我們進屋，急忙拿出各式各樣的糖果，熱情招呼我們別客氣 ；剛坐下來，他就聊起以前的輝煌史── ☆少小離家 今年八十歲的冉正永老伯是退伍榮民，家鄉在貴州省，母親育有七名 子女，他是家中的老么，由於父親在他三歲時就去世，母親格外疼他 。「我是家中的小王子，脾氣是有名的壞，愛怎樣就怎樣。」冉伯伯 說，有一次三哥因他使壞教訓他，被母親知道後反遭痛斥一番。 「我們以前念的是私塾，老師管人管得嚴，因為我不愛念書，常常被 打屁股，後來我就不想念了。」因為個性的關係，冉伯伯十歲就輟學 了。 十多歲時，冉伯伯蹺家跑去當兵，民國三十九年跟著軍隊來到台灣， 好玩又任性的他不多久就開始想家，卻再也回不去了。 冉伯伯跟著軍隊到台中一個兵工廠任職，負責修理軍車。「我那時技 術好的不得了，別人修不好的車子，我都修得好，因為表現良好，我 就從二等兵升到下士，最後還被挑選為優良技術員調到台北任職。」 冉伯伯驕傲地說，修車技術之所以精湛，是因對車子有濃厚興趣，一 有休假，就搭飛機到屏東，再從屏東坐火車回來，目的不是為了玩， 而是研究火車行駛的原理。 四十五歲退休之後，冉伯伯還是從事跟車子有關的工作──計程車司 機，因為這樣就可以一天到晚和他的最愛在一起。而冉伯伯快樂的開 車生涯直到六十歲才結束。 ☆孓然一身 年輕時，冉伯伯從未考慮結婚，直到五十多歲，看著人家兒孫滿堂， 自己卻是孓然一身，才有了成家的念頭，當時他對一位從事房屋仲介 的小姐頗有好感，對方看出他的心思，說：「你買了房子，想娶多少 女孩都可以。」他以為小姐對他有意思，便買了房子，哪知不久，她 就嫁給別人了。「之後我就一個人守著這個房子到現在囉！」冉伯伯 笑瞇了眼說。 我們問他，現在還會不會想起她，他紅著臉笑說：「想有什麼用，人 家都嫁人囉！」也許那名小姐只是利用了他的真誠，但他可把這一段 當作甜美的回憶，牢牢地藏在心裏。 現在冉伯伯雖然孤孤單單住在吳興街的一個巷弄裏，但是每天生活相 當多采多姿──清晨三點起床後到公園走一走，散步完回家吃早餐， 之後聽聽唱片，他最愛聽白光、周璇的歌曲，樂音流洩，彷彿回到年 輕時代。 冉伯伯最愛的休閒活動就是修理錄放音機和音響。「我每次一玩就忘 了時間，我真是愛極了這些機器！」冉伯伯一邊說著，一邊帶著我們 到他的房間兼收藏室尋寶。 「你看！這些都是我的寶貝！」只見大大小小的「古董」錄放音機陳 列在桌上，看來這些錄放音機也到了「阿公」的年紀，因為冉伯伯將 它們當寶一樣捨不得丟，才有機會「活」到今天。「有些錄放音機原 本是壞的，但是我修一修就可以聽了，以前鄰居也常找我幫他們修理 呢！」冉伯伯得意地說。 ☆晚年立志 冉伯伯當年的同袍不是往生了，就是各有家庭，聯絡已經很少了。親 人不在身邊，又無朋友相聚，多少感到生活的落寞，尤其每經鄰人家 ，聞到遠遠飄來的飯菜香、聽到一家子熱鬧的談笑聲，不禁想起兒時 的故鄉，一股酸酸的滋味便在心底發酵。 直到去年信義區慈濟志工謝素卿、陳桂梅前來關懷，每個月和他聚一 聚、話家常，冉伯伯空蕩蕩的屋子終於多了點人聲，也增加許多溫暖 。「每次她們來，我就很開心，話匣子都開了！」冉伯伯說，師姊們 很有耐心，聽他胡謅半天，還是保持一張親切的笑臉，「過年前，她 們送我慈濟精舍師父做的薏豆粉，以前我早餐都是喝豆漿，現在改成 薏豆粉。」他說，自從喝了薏豆粉就上了癮，一天不喝心裏就癢癢的 。 冉伯伯相當熱情，總把所有私藏的美食端出來請師姊們享用；聊完天 ，如果接近吃飯時間，他又會邀著師姊們上館子，師姊們不敢讓他破 費，只好說要回家煮飯。 有一次，冉伯伯從《慈濟》月刊看到上人為九二一受災的居民蓋大愛 屋、為災區重建學校，相當感動佩服，就把自己的生活費捐出當作九 二一重建基金。「師父是一名弱女子，能夠做那麼多事，我是男子漢 啊，應該也要盡一點心力。」冉伯伯說，以後要省吃儉用，多存些錢 捐助重建災區學校之用。 綜觀冉伯伯一生，青春耗盡在沙場上，晚年孤獨地生活著，但是他沒 有怨恨，沒有放棄愛這片土地的心，繼續燃燒生命之光。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