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本醫療〉

久等了，這一聲「媽媽！」
【慈院志工行】


◎顏惠美（花蓮慈濟醫院社服室副主任）口述•張旭宜整理


三十年的恨意在一聲「媽媽」中片刻消融，
剎時兩人相對無言……

有一天我和一位南部來的慈誠師兄一起到病房關懷病患。進去時看見
兩位病人各自坐在病床上，背對背，似乎並不熟識。我們笑著跟兩位
伯伯打招呼：「阿伯，你好！」靠門口的伯伯回應我們：「對啊！我
是有比較好了！」

在閒聊中我們得知這位阿伯的家屬因為農忙，無法前來。我看阿伯的
鬍渣錯亂地長著，應是好幾天沒刮鬍子了，便問：「阿伯啊！阮這位
慈誠師兄的年紀就跟你的兒子一般大，您是不是願意讓他來幫你刮刮
鬍子？」

伯伯不好意思地連連搖手笑著說：「免啦！免啦！」

「沒關係，難得呀！身體康復回家後，也帶著清爽的面容回去不是很
好嗎？」我繼續說服他，而阿伯最後也同意了。

這位身高一百八十公分、高頭大馬的慈誠師兄，採用跪姿面對坐在床
沿的阿伯，手拿刮鬍刀輕柔謹慎地滑過阿伯歷經風霜多皺紋的面容。
由於這位阿伯是大戽斗，下巴部分的鬍子更難刮，我在旁邊跟阿伯開
玩笑：「阿伯，人家都說戽斗可以將福氣錢財裝納到家裏來，庇蔭家
人。」

阿伯聽了高興地大笑，這一笑，戽斗部分的臉皮就撐開了，慈誠師兄
趕緊將下巴的鬍子刮乾淨，阿伯看起來也果然精神抖擻。這時，坐在
鄰床的另一位阿伯突然也說：「不然，也幫我刮一下鬍子吧！」慈誠
師兄也欣然答應。

在隔天的志工早會心得分享時，這位慈誠師兄哭得稀哩嘩啦，我嚇了
一跳，心想：「怎麼一個大男人哭成這個樣子？」

師兄說他在還沒幫阿伯刮鬍子前，他的心還是嗔恨的。因為在他小時
候，有一位阿姨霸佔了他們的家，也霸佔爸爸，所以這位師兄三十多
年來一直恨那位阿姨，恨她讓他們吃了這許多苦。

他從來就不願意叫這位阿姨一聲媽媽，即使親生母親過世、父親逼他
，他也從沒給過這位阿姨好臉色看，連自己的父親也不太理睬。他心
想：「我的母親辛苦地將我養大成人，我也好不容易可以自己掙飯吃
，何必靠你們。」

這次他來慈濟醫院幫阿伯刮鬍子時體會到：今日他可以自由自在地在
這裏做慈誠隊、做志工，是因為阿姨三十多年來將父親照料得很健康
；如果今天沒有阿姨，他就必須盡人子之責在身邊照拂父親，這樣一
來，他哪有時間和心力來做慈誠隊呢！這位師兄痛哭地說：「因此，
我應當感恩阿姨三十多年來無微不至地照顧著父親！」

第二次他又來當志工時跟上人說：「我做到了耶！」原來他回去後，
就叫了這位阿姨「媽媽」，讓阿姨嚇一跳，三十年的恨意竟在一聲「
媽媽」中片刻消融，剎時兩人相對無言，而他爸爸也非常高興，終於
自己的兒子可以接受這位在他身邊照顧他的人。